這個女人的頭髮枯黃乾燥,像是一蓬雜亂的野草,隨意地用一根破舊的木簪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旁,更添了幾分狼狽與醜陋。
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裙,布料粗糙,上麵還沾著不少暗紅色的汙漬,不知是血漬還是其他什麼。
女人的神情異常嚴肅,緊繃著臉頰,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原本就醜陋的麵容因為這股嚴肅而顯得更加猙獰。
她的嘴唇不住地顫抖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壓抑著極致的憤怒與悲痛。眼眶早已濕潤,渾濁的淚水在眼窩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隻留下兩道深深的淚痕,在青黑色的臉上劃出兩道淺色的印記。
將香插入靈前的香爐後,女人緩緩直起身子,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她死死地盯著桌案上的靈位,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帶著難以抑製的痛苦與仇恨:“弟弟,姐姐來看你了。你放心,姐姐絕不會讓你白白死去的,我一定要為你報仇!”
說到“報仇”二字時,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眼縫中的陰鷙光芒愈發濃烈。
“害死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一定要讓他們承受這世間最痛苦的折磨,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此來告慰你的在天之靈!”
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周身散發出一股陰森的氣息,讓原本就陰冷的小屋更添了幾分寒意。
燭火搖曳,跳動的光影落在靈牌上,將上麵的字跡映照得清晰可見——“弟萬頭根之靈位”。那幾個字是用硃砂寫就,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竟像是染上了鮮血一般,觸目驚心。
祭拜完靈位,女人緩緩站起身,轉身走到屋子後方的牆壁前。她抬手拂去牆上的灰塵,露出了刻在上麵的兩個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卻刻得異常用力,深入牆體,顯然是用利器反覆刻畫而成。
兩個名字並排刻著,一個是“穆晨陽”,另一個赫然是“劉大鼎”。
女人的目光落在這兩個名字上,眼神瞬間變得怨毒無比,彷彿要將這兩個名字生吞活剝一般。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高高鼓起,心中的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般不斷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冇。
“穆晨陽……”
她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我不知道你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中了我的噬心蠱竟然還能活著。不過沒關係,這一次,我絕不會再給你機會。早晚有一天,我會親手取了你的狗命,讓你嚐嚐噬心蠱發作時的滋味!”
她的手指在“穆晨陽”三個字上狠狠劃過,指甲與牆體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接著,她的目光又轉向“劉大鼎”三個字,語氣同樣冰冷刺骨:“劉大鼎,據說我弟弟的死,你脫不了乾係。既然現在我還殺不了穆晨陽,那就先拿你開刀!反正都是為我弟弟報仇,不管誰先死,都一樣!”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傳來,破舊的木門被一股外力猛地推開。
寒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桌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晃,險些熄滅。一個身披蓑衣、頭戴鬥笠的身影站在門口,蓑衣上沾滿了晶瑩的水珠,顯然是冒雨而來。
厚重的蓑衣遮擋了大部分身形,但依舊能看出這是一個女子。
蓑衣雖然笨重,卻無法完全掩蓋她曼妙的身材,纖細的腰肢、勻稱的四肢,即便裹在厚重的衣物中,也能讓人想象出其下的風姿。雨水順著蓑衣的邊緣滴落,在她腳下積成一小片水窪。
屋內的女人,也就是萬雪花,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隨即迅速鎮定下來,全身肌肉緊繃,暗自戒備地看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她常年與毒物打交道,警惕性極高,此刻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警惕。
門口的女子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鬥笠,露出了一張美豔絕倫的臉龐。
柳葉眉,丹鳳眼,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嫵媚,鼻梁高挺,嘴唇飽滿,塗著淡淡的胭脂,肌膚白皙如雪,與這陰冷的雨天、破舊的小屋格格不入。正是落花門主,藍彩蝶。
藍彩蝶的神情異常嚴肅,原本嫵媚的眉眼間此刻佈滿了寒霜,像是結了一層冰,周身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掃了一眼屋內的景象,目光最終落在萬雪花身上,語氣冰冷地開口:“萬雪花,你倒是藏得隱秘,我找了你好幾天才找到這裡。”
萬雪花心中一沉,她冇想到自己躲到這麼偏僻的地方,竟然還是被藍彩蝶找到了。她強作鎮定地開口:“藍門主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
藍彩蝶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滿,“我倒是想問問你,你來到孟州,私自出手害人,問過你們隱宗的門主了嗎?你們門主和我通過氣嗎?”
她向前走了兩步,腳下的雨水在泥地上踩出一串腳印。“當初我們可是說得明明白白,你們隱宗的事情,我們顯宗不插手;我們顯宗的事情,你們隱宗也絕不過問。
孟州是我們顯宗的地盤,你作為隱宗的人,跑到我們的地盤上來搞事情,到底是什麼用意?難道你們隱宗想破壞我們之間的規矩嗎?”
萬雪花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她自己也清楚,是她先破壞了隱宗和顯宗之間的約定,私自跑到孟州來為弟弟報仇。
可是,弟弟的仇不能不報,一想到弟弟慘死的模樣,她心中的仇恨便壓過了一切。
她梗著脖子,臉上露出決絕的神情,語氣堅定地說道:“不管什麼規矩,我弟弟都不能就這麼白白死去!我必須為他報仇!”
說到這裡,她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對著藍彩蝶歇斯底裡地喊道:“你身為落花門門主,要不是你一意孤行,煽動我弟弟參加孟州舉事,我弟弟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他的死,你也有責任!”
藍彩蝶皺了皺眉,看著萬雪花激動的模樣,心中暗道不好。她看得出來,萬雪花此刻已經陷入了癲狂狀態,被仇恨衝昏了頭腦,這個時候不管和她說什麼道理,她都聽不進去。
藍彩蝶放緩了語氣,試圖好生勸慰:“萬頭根跟隨我多年,他的死,我心裡也不好受,確實和我有很大的關係。但是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我們一直堅持走的這條路,就真的是正確的嗎?”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大武朝已經建立百年,早已樹大根深,根基穩固。我們一次次舉事,就像是拿雞蛋去碰石頭,哪一次不是碰得頭破血流?哪一次不是屍橫遍野?多少無辜的兄弟姐妹慘死在官府的屠刀之下,這樣的代價還不夠嗎?”
“造反根本不是什麼明智之舉,隻會引來官府無窮無儘的打擊,加速我們神教的滅亡。這麼多年來,我們失去的已經太多了。萬雪花,聽我一句忠告,放手吧,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再這樣下去,隻會自取滅亡。”
然而,萬雪花此刻早已被仇恨吞噬,根本聽不進去藍彩蝶的任何勸告。她的眼中隻有複仇,心中隻有對穆晨陽和劉大鼎的恨意。在她看來,藍彩蝶說的這些都是廢話,是在為自己的過錯找藉口。
萬雪花是苗疆一帶赫赫有名的蠱師,蠱術高超,一手施蠱的功夫出神入化。雖然她的蠱術比起藍彩蝶還有不小的差距,但此刻被藍彩蝶逼到了絕境,又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隻想放手一搏。
她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劃過玻璃一般:“藍彩蝶,你少在這裡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今天你既然找到了這裡,要麼你讓我去報仇,要麼,我們就手底下見真章!”
藍彩蝶見狀,知道多說無益,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原本是想勸萬雪花回頭,畢竟萬頭根也是她的老部下,她不想再看到落花神教的人自相殘殺。但事已至此,她也隻能應戰了。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也隻能陪你玩玩了。”
藍彩蝶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周身的氣場也愈發強大。
話音剛落,萬雪花便率先動手。她的右手快速抬起,指尖夾著一隻通體漆黑、隻有米粒大小的蟲子,正是她精心煉製的“黑寡婦蠱”。
她的手腕輕輕一翻,指尖的黑寡婦蠱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藍彩蝶飛了過去。這黑寡婦蠱毒性極強,一旦鑽入人體,便會迅速啃噬人的內臟,讓人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藍彩蝶眼神一凜,身形微微一側,輕鬆躲過了黑寡婦蠱的攻擊。黑寡婦蠱撲了個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便鑽進了泥土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