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渝看了一眼穆晨陽這副淒慘又討好的模樣,臉上紅一塊紫一塊的,頭髮亂得不成樣子,心中的氣早就消了,反而升起一絲心疼。她伸手接過葡萄,又抬手輕輕摸了摸穆晨陽臉上的抓痕,輕聲問道:“老弟,疼不疼?”
穆晨陽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滿不在乎地說道:“不疼不疼,從小就被你打習慣了,我都忘了什麼叫疼了。”
他看著葉知渝眼中的關切,心中暖洋洋的,那種失而複得的喜悅,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溫柔起來。
葉知渝也欣慰地笑了笑,把葡萄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她靠在軟榻上,輕聲問道:“跟我說一下你穿越過來之後的經曆吧?你怎麼會成為趙王的?”
姐弟倆就這樣靠在軟榻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了各自穿越後的經曆。不過葉知渝下意識地留了個心眼,並冇有把自己和梁彥祖之間那點狗皮倒灶的事情說出來,那是她心中的小秘密,暫時還不想與人分享。
穆晨陽也不傻,他說起自己的經曆時,關於自己和藍彩蝶之間黏黏糊糊的曖昧糾葛,也是隻字不提。
他知道姐姐的脾氣,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還有其他牽扯,肯定又要少不了一頓打罵。
姐弟二人各懷鬼胎,誰也冇有把心裡話徹底全盤托出,但這份重逢的喜悅,還是讓兩人的關係迅速拉近。
聊了一會兒,葉知渝收斂了笑容,認真地問道:“現在我們兩個終於相遇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穆晨陽沉思了片刻,說道:“我還冇有考慮得太周全。但是有一點,我們兩個是穿越者這件事,必須嚴格保密,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要不然,這個時代的人肯定會把我們當成妖怪,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如今我有了現在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能讓姐姐你再繼續受苦了。以後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
葉知渝點了點頭,認同地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的身份絕對要保密。不管怎麼說,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醫生,首要的任務肯定是治病救人。這次疫情很嚴重,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要治好這些百姓。”
穆晨陽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可以暫時維持現狀,先解決這次疫情再說。姐,你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在這個時代,恐怕還冇有我辦不成的事。”
說到這裡的時候,穆晨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驕傲與自豪,畢竟他現在是趙王,手握重權,在大武朝也算是頂尖的人物了。
葉知渝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似乎很看不慣他這副騷包的樣子。她從軟榻上站起身,說道:“冇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醫館裡還有很多病人等著我回去救治呢。”
穆晨陽點了點頭,叮囑道:“好,你路上小心點,你的腳踝剛受傷,慢點走。”
葉知渝應了一聲,轉身開啟車門,走下了馬車。因為腳踝受傷,她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模樣有些狼狽。
守在馬車旁邊的黃濤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語氣生硬地說道:“我們殿下讓你走了嗎?”
葉知渝本就因為腳踝疼痛心情不太好,被黃濤這麼一攔,瞬間發怒,像一隻炸毛的公雞,惡狠狠地說道:“給我滾開!好狗不擋路!”說完,她繞過黃濤,徑直朝著醫館的方向走去。
黃濤被葉知渝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弄呆了,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滿是茫然。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個民女剛纔還嚇得瑟瑟發抖,怎麼從馬車上下來之後,就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了?
史洪波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忙走上前,拉了拉黃濤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道:“黃兄弟,彆生氣。這個女人肯定是讓殿下滿意了,殿下說不定還許諾了她什麼。情況不明,你可不能得罪她,免得讓殿下不高興。”
就在這時,馬車裡傳來了穆晨陽的聲音:“黃濤,從今天開始,你就不要跟著我了。”
黃濤聽到這句話,嚇得渾身一哆嗦,臉上瞬間浮現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他急忙跑到馬車邊,雙手緊緊地抓住馬車的門框,聲音帶著哭腔喊道:“殿下,您不要我了嗎?我從十歲起就跟著您,鞍前馬後,從未有過半點懈怠,您不能不要我啊!是我哪裡做錯了什麼嗎?殿下,您告訴我,我一定改!求求您不要讓我走啊!”
穆晨陽被他哭得心煩,不得不從馬車裡走了出來。他這一露麵,周圍的錦衣衛全都嚇了一跳,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隻見穆晨陽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帶著幾道清晰的抓痕,嘴角還有些紅腫,身上的華貴錦袍也皺皺巴巴的,上麵還沾了些灰塵,哪裡還有半分趙王的威嚴模樣,簡直淒慘得不成樣子。
穆晨陽不管周圍手下的震驚目光,走上前,對著黃濤的屁股就是一腳,冇好氣地罵道:“你這個憨貨!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了?”
黃濤被踢得一個趔趄,卻絲毫不敢生氣,反而一臉驚喜地抬起頭:“殿下,您不趕我走了?”
“趕你走?誰說我要趕你走?我留著你還有用。”
穆晨陽冇好氣地說道,“我是讓你挑兩個手腳麻利、機靈一點的弟兄,在暗中保護那個叫葉知渝的女人。記住,是暗中保護,絕對不能露麵,不能讓她發現,更不能打擾她。如果她掉了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你的皮,聽見冇有?”
“聽見了!聽見了!”
黃濤連忙點頭,臉上的驚慌失措瞬間被狂喜取代,“屬下保證完成任務,絕對不會讓葉姑娘受到半點傷害!”
穆晨陽又轉向史洪波,語氣嚴肅地命令道:“史洪波,傳令下去!以後錦衣衛所有上下弟兄,凡是見到那個叫葉知渝的女人,都必須畢恭畢敬,不得有半點怠慢,更不能為難她。若是有人敢違抗,一律軍法從事!”
“是!屬下遵命!”
史洪波連忙躬身領命,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再次和黃濤震驚地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充滿了疑惑與不解。
這個葉知渝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殿下如此重視,不僅要派人暗中保護,還讓整個錦衣衛都對她畢恭畢敬。
兩人心中不由得同時升起一個念頭:這個女人,究竟使了什麼法術,讓向來高冷的殿下變成了這副模樣?
孟州城外十裡,王家莊。
天空像是被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壓在頭頂,連一絲光亮都吝嗇透入。細密的綿綿細雨已經飄了整整一日,冇有停歇的跡象,雨絲又細又冷,夾雜著刺骨的寒風,斜斜地掃過地麵,在泥濘的土路上織出一層灰濛濛的水汽。
天地間一片陰冷,潮濕的氣息鑽進骨髓,讓每一個呼吸都帶著涼意。
道路兩旁的枯樹光禿禿地立著,枝椏扭曲如鬼魅的手指,被雨水沖刷得發黑,偶爾有幾片殘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落,很快就被泥濘裹挾,冇了蹤影。
整個村莊靜得可怕,隻有雨聲淅淅瀝瀝,像是誰在低聲啜泣,又像是為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鋪墊著氛圍。
村子最邊緣,一間破舊的泥土房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土黃色的牆皮早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麵混雜著麥秸的泥土,不少地方還洇著深色的水痕,像是滲出來的血。
屋頂鋪著的茅草稀稀拉拉,有些地方已經塌陷,雨水順著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房門是兩塊破舊的木板拚湊而成,縫隙大得能塞進手指,根本擋不住外麵的寒風和雨絲。
屋內,光線昏暗得近乎壓抑。唯一的光亮來自桌案上的兩根白燭,燭火微弱,在穿堂風的吹拂下不住地搖曳,將屋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顯得格外詭異。
桌案擺在屋子正中,上麵孤零零地立著一塊黑色的木牌靈位,靈牌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跪在桌案前的蒲團上,雙手捧著三炷點燃的香,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朝著靈位深深鞠躬。
她的動作遲緩卻虔誠,每一個環節都做得一絲不苟,彷彿眼前的靈位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這女人的容貌堪稱醜陋,一眼望去便讓人心中發怵。她的臉盤寬大而扁平,膚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黑色,像是長期浸泡在毒液中所致。
額頭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像是被刀刻過一般,兩眉之間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延伸到眼角。她的眼睛很小,眯成一條縫,眼白渾濁發黃,瞳孔卻異常漆黑,透著一股陰鷙的光。
鼻梁塌陷,鼻頭肥大,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像是中毒後生出的毒瘡。
嘴唇肥厚而乾裂,嘴角向下撇著,天生帶著一股凶相,嘴唇周圍還泛著淡淡的青紫色,一看便知是常年與毒物打交道,毒素侵入肌理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