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後,李功偉和喬三槐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隻當是遇到了一個瘋子。
可明建中卻始終放不下這件事,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他心裡始終惦記著那份考題,總覺得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第二天一早,趁李功偉和喬三槐出去辦事的功夫,明建中偷偷溜出了客棧,按照昨天的記憶,找到了那座石橋。冇想到,那個蒙麵漢子竟然還在那裡。
明建中冇有絲毫猶豫,上前和那漢子討價還價,最終花了自己大半的盤纏,買下了那份考題。他拿著油紙包,急匆匆地返回客棧,開啟一看,裡麵的題目條理清晰,題型規範,看起來絕非隨意編造。
明建中這個人,素來胸懷大誌,嫉惡如仇。他買下考題,從來冇有想過要用來作弊,謀取功名。
他的想法很簡單:有人在科舉考試前偷偷售賣考題,無論這份考題是真是假,這種行為都是對朝廷法度的踐踏,是對天下書生的不公。他必須把這件事揭露出來,還科舉一個清明。
當天下午,明建中就拿著這份考題,直接去了禮部的鬆林司。鬆林司是組織本次科舉考試的主管部門,專門負責考題的擬定、印刷和保密工作。
鬆林司的主官看到明建中送來的考題,起初還不以為意,可當他仔細一看,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這份考題,竟然和他們早已擬定好、封存於密室之中的科舉會試考題一模一樣!
主官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將此事層層上報。禮部尚書李萬年得知後,更是勃然大怒,同時又心驚不已。
科舉泄題,這可是關乎國本的大事,一旦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李萬年當即下令,讓鬆林司暗中調查此事,務必揪出泄露考題的元凶。
可誰也冇有想到,就在當天晚上,明建中就慘死在了自己的客棧房間裡。
說來也巧,那天晚上,李功偉去城外拜訪一位昔日的恩師,探討學問,一夜未歸。喬三槐則是和幾個同鄉舉子聚在一起喝酒,暢談備考心得,也直到深夜纔回客棧。
等到李功偉第二天一早從恩師家中回來,推開明建中房間的門時,看到的卻是一幕讓他畢生難忘的景象。明建中倒在地上,雙目圓睜,嘴角還殘留著血跡,早已冇了氣息。房間裡一片狼藉,像是被人搜查過。
李功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喊來了剛回來的喬三槐。喬三槐看到明建中的屍體,當場就紅了眼,差點暈過去。兩人悲痛欲絕,卻也知道事態嚴重,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就報了官。
京兆尹衙門接到報案後,方繼堯高度重視,立刻下令展開調查。而方繼堯恰好就是李功偉的恩師,兩人不僅有師生情誼,更是誌同道合,都有著一顆為國為民的心。
得知自己的學生牽涉其中,又事關科舉泄題大案,方繼堯便將李功偉和喬三槐接到了京兆尹衙門,一來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二來也是方便隨時詢問情況,協助調查。
得知明建中遇害的前因後果,葉知渝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順著臉頰無聲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她怎麼也無法相信,那樣一個嫉惡如仇、渾身透著俠義之風的文人,竟然會遭此毒手。
更讓她揪心的是李功偉、喬三槐和明建中三人,他們個個豪爽熱情,待人真誠,舉手投足間儘顯謙謙君子之風,而且都是梁彥祖最要好的朋友。如今好友遇害,他們的悲痛可想而知。
葉知渝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梁大哥遠在孟州,要是讓他知道這件事,必定會傷心欲絕。
不行,梁大哥待人寬厚,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自己既然知曉了此事,就絕不能袖手旁觀。她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出真凶,讓凶手繩之以法,為明建中報仇雪恨,也讓遠在外地的梁大哥能安心。
就在葉知渝心緒翻騰、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方繼堯和李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身著公服,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葉知渝見狀,連忙擦乾眼淚,和屋內的李功偉等人一同起身見禮。
方繼堯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緩了緩神色纔開口說道:“葉姑娘,你可以回家了。明建中之死,與你並無關聯,方纔從錦衣衛手中將你救下,不過是看不慣他們那般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氣焰罷了。”
“方大人,我不能走。”
葉知渝抬起頭,眼神堅定得不容置疑,“明大哥是梁大哥的好友,如今慘遭殺害,我懇請大人允許我參與此案的調查,我一定要揪出真正的凶手,為明大哥報仇。”
她的話音剛落,屋內眾人便紛紛出言勸阻。李功偉歎了口氣:“葉姑娘,你一番心意我們心領了,但查案之事凶險萬分,你一個女孩子家,實在不宜捲入其中。”
李絕也附和道:“葉姑娘,李兄說得對,凶手心狠手辣,武功高強,你待在醫館裡纔是最安全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出於好意的阻攔,可葉知渝的態度卻愈發堅決。她眉頭緊鎖,急得團團轉,最後索性賭咒發誓:“我要是堅持不下去,半途而廢,就讓我弟弟一年不吃飯,頓頓吃狗屎!”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他們還以為葉知渝口中的弟弟說的是他的表弟陶若楓。
隻有葉知渝自己心裡清楚,她口中的弟弟,其實是王小。她這也是急糊塗了,纔想出這麼個法子表明心誌。
一旁的喬三槐眼珠子轉了轉,看著葉知渝這般執拗的模樣,心裡漸漸品出了幾分意味。
他知道葉知渝聰慧機靈,而且醫術精湛,說不定真能在破案過程中派上用場。
於是他上前一步,對著方繼堯拱手說道:“方大人,依屬下看,葉姑娘雖是女子,但心思縝密,又懂醫術,或許能從一些細微之處發現線索,不如就讓她加入吧,我們多照看她便是。”
方繼堯沉吟片刻,看著葉知渝眼中的堅定,又聽喬三槐這麼一說,終於鬆了口,不過還是嚴肅地叮囑道:“葉姑娘,既然你執意要參與,我便應允了。但你記住,一旦遇到危險,第一要務是迅速躲避,萬萬不可以身犯險。”
隨後他又轉向李絕,“李絕,此案你多費心,務必保護好葉姑孃的安危。”
李絕抱拳領命:“大人放心,屬下一定護好葉姑娘。”
就這樣,一個臨時的破案小組算是正式成立了。眾人圍坐在一起,李絕率先開口,通報了仵作對明建中的驗屍結果:“仵作檢查後發現,明先生是被人硬生生捏碎喉骨而死,死前曾有過激烈的反抗,身上還有多處掙紮留下的傷痕。由此可見,凶手不僅心狠手辣,而且武功高強,絕非等閒之輩,否則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製服一個成年男子。”
葉知渝聽到這裡,心中一緊,連忙問道:“李總旗,我能不能去看看明大哥的屍首?或許我能發現一些仵作遺漏的地方。”
李絕臉上露出一絲遺憾,搖了搖頭道:“恐怕不行,明先生的屍首已經被錦衣衛帶走了,他們現在封鎖了相關地方,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檢查。”
葉知渝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失落。她雖懂醫術,卻對查案之事一竅不通,本想從屍首上尋找線索,如今這條路也走不通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李絕開口說道:“眼下最重要的線索,便是那個出賣考題的神秘人。明先生之死,想必與考題泄露一事脫不了乾係,隻要找到這個人,案情或許就能有突破。”
眾人紛紛點頭,圍繞著這個神秘人展開了討論。有人猜測是朝中官員監守自盜,有人覺得是江湖中人插手科舉,各說各的,討論了大半天,也冇能理出個頭緒。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眾人隻好無奈散去,約定次日再繼續商議。
葉知渝先回了自家的醫館,一進門就看到舅舅舅媽滿臉焦急地在門口張望。見到她平安歸來,兩人懸著的心才落了地,連忙拉著她噓寒問暖。
葉知渝強打精神,跟舅舅舅媽說了自己被京兆尹衙門救下的經過,報了平安,又簡單叮囑了幾句醫館的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葉知渝卻毫無睡意。明建中的慘死、錦衣衛的囂張、神秘的考題泄露者,還有遠在他鄉的梁彥祖,一件件事在她腦海裡盤旋,讓她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淺淺睡去。
第二天一早,葉知渝便趕到了京兆尹衙門。她冇想到,李絕的辦事效率如此之高。為了查詢線索,他發動了城裡不少街頭混混、破皮無賴。
這些人平日裡遊手好閒,看似一無是處,卻是訊息最為靈通的一群人。他們混跡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街頭巷尾的風吹草動,冇有能瞞過他們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