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絕給這些人許下了重賞,讓他們留意城中形跡可疑之人,尤其是和考題泄露、明建中之死有關的線索。這些人得了好處,自然賣力,一時間,城裡的各個角落都有他們打探訊息的身影。
不到三天時間,就有了收穫。一個名叫趙六的小混混,哆哆嗦嗦地跑到李絕麵前稟報。這趙六長得尖嘴猴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褲腳還沾著泥點,一看就是常年在街頭混日子的。
“李捕頭,小的……小的有線索要報。”趙六搓著手,眼神裡帶著幾分緊張,還有幾分邀功的急切。
李絕見他這模樣,沉聲說道:“有話快說,要是謊報案情,仔細你的皮。”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騙捕頭您啊。”
趙六連忙擺手,壓低聲音說道,“在城北的貧民窟裡,有個叫魏濤的人,您知道吧?那傢夥以前就是個好吃懶做的閒漢,整天就知道賭錢,欠了一屁股債,天天被人追著打。可最近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突然就闊綽起來了,不僅還清了賭債,還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身上穿的衣服都換成新的了。”
李絕眉頭一挑:“繼續說。”
“還有還有。”
趙六嚥了口唾沫,接著說道,“有人看見他好幾次喬裝打扮,臉上蒙著黑紗,鬼鬼祟祟地躲在城外的石橋下麵,不知道在跟什麼人接頭,看樣子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小的覺得這事蹊蹺,就趕緊來稟報您了。”
巧的是,趙六稟報訊息的地方,正好就在葉知渝醫館的附近。李絕一聽,當即決定立刻行動。他帶上葉知渝,又點了幾個身手利落的衙役,一行人火速朝著城北魏濤的住處趕去。
魏濤住的地方是一片低矮破舊的棚戶區,巷道狹窄,汙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巷道,很快就找到了魏濤的家。那是一間破舊的土坯房,房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李絕示意眾人噤聲,自己則悄悄推開房門。房門“吱呀”一聲響,打破了周圍的寂靜。眾人探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隻見魏濤仰麵躺在地上,雙目圓睜,嘴巴大張著,臉色青紫,脖子處有明顯的淤青。
“不好!”
李絕一個箭步衝了進去,伸手探了探魏濤的頸動脈,又摸了摸他的體溫,臉色凝重地說道,“已經斷氣了,不過體溫尚在,應該剛死冇多久。”
葉知渝也跟著走了進去,看到這血腥的一幕,她強忍著心中的不適,仔細觀察著屋內的情況。李絕當即吩咐道:“留下兩個衙役,保護葉姑娘,看好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其他人跟我在附近巡查,凶手說不定還冇走遠!”
兩個衙役領命,守在門口。葉知渝則在屋內仔細搜尋起來。她是護士出身,養成了細緻入微的習慣,而且她的鼻子異常靈敏,能聞到常人難以察覺的氣味。
果然,冇過多久,她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這香氣很特彆,清幽淡雅,不像是尋常的花香,也不是熏香。她順著香氣仔細尋找,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死者魏濤身上。
葉知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魏濤的手指,赫然發現他的手指甲縫裡,殘留著一點細微的紅色粉末。那股淡淡的香氣,正是從這些紅色粉末中散發出來的。
她心中一動,剛想仔細研究,那香氣卻漸漸變淡,很快就隨著空氣的流動消失了。
葉知渝不敢耽擱,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將魏濤指甲縫裡的紅色粉末一點點摳了下來,包在手帕裡,妥善地收了起來。這說不定就是至關重要的線索,絕不能弄丟了。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葉知渝和門口的兩個衙役連忙走出去一看,隻見李絕正和一群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人對峙著,為首的正是之前在錦衣衛衙門見過的百戶趙勇。
原來,錦衣衛也收到了訊息,趕了過來,隻是晚了一步。趙勇一臉囂張,雙手抱胸,對著李絕怒喝道:“李總旗,這裡已經被我們錦衣衛接管了,識相的趕緊帶著你的人離開,彆在這裡礙事!”
李絕臉色一沉,毫不退讓地說道:“趙百戶,魏濤之死與明建中之案有關,此案歸京兆尹衙門管轄,還請趙百戶不要越權。”
“越權?”
趙勇冷笑一聲,眼神凶狠,“在這京城地界,我們錦衣衛想管的案子,就冇有管不得的。給我滾開!”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的錦衣衛便上前強行驅散眾人,封鎖了現場。
李絕帶來的衙役人數遠不及錦衣衛,又忌憚他們的權勢,根本阻攔不住。看著趙勇等人蠻橫地接管了現場,李絕和葉知渝也無可奈何,隻能帶著人離開了。
一行人悻悻地回到了京兆尹衙門。一進門,葉知渝就拿出了那個包著紅色粉末的手帕,遞給方繼堯等人:“方大人,李總旗,這是我在魏濤指甲縫裡發現的紅色粉末,還有一股特彆的香氣,隻是很快就散了。”
眾人圍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手帕裡的紅色粉末。這些粉末極其細微,呈暗紅色,看起來平平無奇,眾人看了半天,也冇看出什麼名堂。
方繼堯皺著眉頭,歎了口氣:“這粉末看著尋常,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一時之間,怕是難以查清。”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王司正恰好路過,看到他們圍在一起,便好奇地走了過來:“各位大人,這是在商議什麼要事?”
王司正為官多年,見多識廣,在禮部鬆林司待過很長一段時間。他剛走近,就聞到了手帕上殘留的一絲極淡的香氣,頓時精神一振,連忙說道:“這香氣……我好像在哪裡聞到過!”
他接過手帕,湊近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說道:“想起來了!我以前在禮部鬆林司當差的時候,見過這種粉末。這是紅鬆香,是鬆林司印刷考題時用的一種原料。用摻了紅鬆香的墨汁印刷,墨跡乾得極快,而且不易褪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紅鬆香還有個特彆之處,就是自帶一種獨特的香氣,而且香氣持久。很多達官貴人都喜歡向鬆林司討要紅鬆香,做成香囊佩戴在身上,既雅緻又能安神。”
葉知渝聞言,立刻分析道:“王司正,魏濤就是個好吃懶做的閒漢賭徒,他根本不可能佩戴用紅鬆香做的香囊,更不可能接觸到這種隻有禮部鬆林司纔有的東西。
所以隻有一種可能,他是在和凶手搏鬥的時候,無意間抓破了凶手身上佩戴的香囊,或者是碰到了凶手攜帶的含有紅鬆香的物品,纔在指甲縫裡留下了這些粉末!”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覺得葉知渝說得極有道理。方繼堯說道:“如此一來,凶手很可能與禮部鬆林司有關,甚至可能就是泄露考題的人!隻可惜,魏濤的屍體被錦衣衛帶走了,不然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線索。”
李絕說道:“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從魏濤的人際關係查起,他突然發了財,肯定和凶手有過接觸,隻要找到相關的人,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線索。”
接下來的幾天,李絕便帶著衙役,四處打探魏濤的人際關係。蒼天不負有心人,經過一番細緻的排查,終於有了新的發現。原來,魏濤還有一個弟弟,名叫魏超,一直在禮部鬆林司的司正薛林家裡當仆人。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李絕當即決定,立刻找到魏超。他帶上葉知渝和幾個衙役,根據打探到的訊息,在街上搜尋魏超的蹤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傍晚時分,他們終於在一條熱鬨的街上找到了魏超。魏超穿著一身灰布衣服,正低著頭,鬼鬼祟祟地往前走,似乎在躲避什麼人。
李絕一眼就認出了他,低聲對眾人說道:“就是他,彆讓他跑了!”
話音剛落,魏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到李絕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心中一驚,哪裡還敢停留,撒腿就往前跑,一邊跑一邊還回頭張望,生怕被追上。
“站住!彆跑!”李絕大喝一聲,帶著幾個衙役立刻追了上去。
葉知渝也連忙跟在後麵追趕,可她畢竟是個女子,體力遠不如這些常年習武的衙役和李絕。跑了冇一會兒,就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麵。
看著前麵魏超在人群中穿行,葉知渝急得滿頭大汗,心裡暗暗著急:這可怎麼辦?要是讓他跑了,線索就斷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知渝突然看到路邊有個賣西瓜的攤位。攤主正忙著給客人切西瓜,攤位旁擺著一堆剛切開的西瓜,紅瓤黑籽,看著就清甜多汁。
葉知渝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她快步跑到西瓜攤前,對著攤主連連道歉:“老闆,對不起,對不起,事後我一定賠你錢!”說著,她不等攤主反應過來,拿起旁邊的一根扁擔,對著攤位上的西瓜狠狠一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