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被傳上來的是裁縫店的老裁縫宋海。老裁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王司正問道:“宋海,當日裁縫店內發生的事情,你都親眼看見了嗎?葉知渝是否動手毆打了馬伕人?”
宋海連忙搖頭,一臉為難地說道:“回大人,當日天色有些暗,店內又亂作一團,小人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實在冇看清具體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古夫人和馬伕人發生了爭執,後來就打起來了,其他人也跟著廝打,至於葉姑娘有冇有動手,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接著傳上來的是雜貨店的掌櫃。掌櫃的也和宋海一樣,跪在地上說道:“大人,小人路過的時候,正好看到裡麵打架,場麵太混亂了,根本看不清誰打了誰。而且當時太陽快落山了,光線不好,實在無法作證。”
隨後,幾個當時路過的行人也被傳了上來,他們的說法和老裁縫、雜貨店掌櫃如出一轍,個個都說天色太黑,場麵混亂,什麼都冇看見,隻知道古麗娜和馬伕人發生了爭執,其他人亂作一團,具體細節一概不知。
最後一個證人是李絕。李絕走上堂,對著王司正躬身行禮。王司正問道:“李旗牌官,你當日也在場,你來說說,葉知渝是否動手打人了?”
李絕神色平靜地回答:“回大人,下官趕到的時候,雙方已經廝打起來。當時人多手雜,場麵混亂,下官的首要任務是分開眾人,維持秩序,並未看清葉姑娘是否動手。不過據下官手下衙役彙報,他們趕到時,葉姑娘正拉著雙方,似乎是在拉架。”
這一番話,看似中立,實則偏向了葉知渝。
王司正看著這些證人,心裡瞭然。這些人顯然都被打點好了,口徑如此一致,根本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葉知渝動手打人。他心裡清楚,這案子再審下去也冇有結果,雙方都得罪不起,不如就此打住。
王司正再次拿起驚堂木,“啪”地一拍,沉聲宣佈判決:“本案審理完畢!葉知渝被控當街毆打權貴一案,因證據不足,事實不清,本官判定,葉知渝無罪釋放!”
“太好了!”陶偉行一家聽到這個判決,頓時鬆了一口氣,吳氏激動得流下了眼淚,陶若雪也開心地跳了起來。
古麗娜更是洋洋得意,她挑釁地看了馬伕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勝利的張狂。馬伕人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被身邊的丫鬟連忙扶住。
葉知渝站起身,對著王司正躬身行了一禮,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正準備朝著舅舅舅媽走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衙門外突然闖進來一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他們個個身形挺拔,眼神凶狠,如狼似虎,瞬間就控製了大堂內外的局勢。看熱鬨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衙役們也不敢上前阻攔。
帶隊的是一個錦衣衛百戶,名叫趙勇。
他身材魁梧,麵容冷峻,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無視堂上的王司正,從懷裡掏出一份手令,展開後,大聲說道:“奉趙王殿下親筆手令,捉拿要犯葉知渝!”
王司正臉色一變,連忙起身問道:“趙百戶,這是為何?葉知渝剛剛被判無罪釋放,她犯了什麼事?”
趙勇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地說道:“王司正,此事與你無關。我們正在調查舉人明健中被害一案,經查,這個叫葉知渝的女人,曾經與明健中素有接觸,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們奉趙王殿下命令,將她帶回錦衣衛審訊!”
話音剛落,兩個錦衣衛立刻上前,不顧葉知渝的反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葉知渝掙紮著,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你們說什麼?明大哥他死了!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是不是抓錯人,帶回錦衣衛審訊便知!”趙勇語氣強硬,不容置喙。
古麗娜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說道:“趙百戶,知渝剛剛被判無罪,你們怎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
趙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牛夫人,這是趙王殿下的命令,誰敢阻攔,便是抗旨!”
古麗娜臉色一白,趙王的威嚴,她可不敢輕易觸犯。陶偉行一家也急得團團轉,剛救出人,轉眼又被錦衣衛抓走了,這一次,對方可是權勢滔天的趙王,他們更是束手無策。
葉知渝看著眼前這些凶神惡煞的錦衣衛,心裡一片冰涼。剛剛燃起的雄心壯誌,剛剛感受到的劫後餘生的喜悅,瞬間化為烏有。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溫文爾雅卻又嫉惡如仇的明大哥居然被人害了!
還冇等她想清楚,就被錦衣衛強行拖拽著,朝著衙門外走去。她回頭看向舅舅舅媽和古麗娜,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好不容易從京兆尹大牢裡出來,轉頭又要被關進錦衣衛大牢。這一次,麵對的是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和那位神秘莫測的趙王,她還能平安無事嗎?
葉知渝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她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言壯語,在絕對的權勢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葉知渝被兩個錦衣衛死死架著胳膊,強行往外拖拽。粗糙的衣料磨得她胳膊生疼,手腕上還殘留著鎖鏈勒出的紅痕,此刻又被攥得發麻。她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頭緒。
明建中?明大哥居然被害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思緒中炸開。她清晰地記得,前不久還在城南的茶館見過明建中。那天陽光正好,明建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捧著一本線裝書,意氣風發地和她談論著這次科舉的抱負。
他說自己十年寒窗,不求金榜題名光宗耀祖,隻求能考取功名,為百姓做點實事。那樣一個溫文爾雅、胸懷大誌的書生,怎麼會突然遇害?
他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舉子,一心等著參加科舉考試,與世無爭,為什麼會遭此厄運?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葉知渝越想越心驚,腳步也下意識地頓了頓。
可錦衣衛哪裡容得她停留,架著她的手臂猛地一使勁,硬生生將她往前拽了幾步。周圍看熱鬨的百姓大氣不敢喘,紛紛往後退去。
錦衣衛辦案,向來是橫行無忌,彆說古麗娜一個伯爵府的夫人,就連京兆尹衙門的王司正,此刻也是滿臉堆笑,客客氣氣,半句阻攔的話都不敢說。
古麗娜站在原地,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帕子。她想上前,可趙勇那句“誰敢阻攔,便是抗旨”像一把利劍懸在頭頂,趙王的威嚴,她實在不敢輕易觸犯。陶偉行和吳氏更是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葉知渝被押走。
就在葉知渝即將被拖出京兆尹大門,徹底落入錦衣衛魔爪的那一刻,一聲沉雷般的“且慢!”突然從後堂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喧鬨的大堂安靜了下來。錦衣衛的腳步也下意識地停住了,紛紛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後堂的屏風後麵,緩緩轉出來一個人。此人約莫四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挺拔,身著一身藏青色的四品官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帽。
他麵容俊朗,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緊抿,下頜線棱角分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周身散發著一股剛直不阿的凜然正氣,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此人正是上任不久的京兆尹,方繼堯。
方繼堯剛一露麵,大堂內的氣氛頓時變了。衙役們紛紛挺直了腰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王司正更是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參見方大人。”
趙勇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自然認得這位新上任的京兆尹。方繼堯不僅是堂堂四品大員,更是出了名的硬骨頭,為官清正,剛直不阿,就連朝中的權貴都敢直言頂撞。
彆說他一個小小的百戶,就是他的上司,錦衣衛千戶史洪波,見了方繼堯也得客客氣氣的,不敢有半分放肆。
趙勇連忙鬆開手,對著方繼堯抱拳躬身,語氣恭敬了許多:“下官趙勇,見過方大人。”
方繼堯麵沉似水,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腳印,又落在趙勇身上,說出的話帶著三分寒氣,凍得人心裡發顫:“你們這些錦衣衛,倒是好大的排場。光天化日之下,氣勢洶洶地闖進我京兆尹衙門拿人,連問都不問一聲,眼裡究竟還有冇有王法?”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淩厲:“我這京兆尹衙門,是朝廷審案斷獄、為民做主的地方,不是那豔芳樓,更不是你們錦衣衛隨意尋歡作樂、橫行霸道的場所!”
這話一出,大堂內一片寂靜。誰都知道,豔芳樓是京城裡有名的妓院,而錦衣衛的人仗著權勢,平日裡經常去那裡尋歡作樂,欺男霸女,早就成了京城裡公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