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絕笑著點了點頭,補充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牛夫人對一個人這麼上心。為了你的事,她連夜奔走,花了大筆的銀子,方方麵麵都打點得妥妥噹噹,你就放心吧。”
他看了一眼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站起身來:“天也快亮了,葉姑娘,你再休息一會兒,好好琢磨一下明天上了大堂該如何應對,彆慌。”說完,李絕轉身輕輕帶上牢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有了他這番話,葉知渝心裡踏實了許多。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裡五味雜陳。想不到自己這個剛認不久的便宜姐姐,竟然真的這麼夠意思。也不枉自己這些日子為回春樓殫精竭慮,編劇本、改節目,幫她賺了那麼多錢。
可念頭一轉,葉知渝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生存的這個時代,根本冇有什麼真正的公平正義可言。普通人的命就像一顆柔弱的小草,那些權貴大人物,隨時都可能輕輕一腳,就把你踩得粉身碎骨。
馬伕人隨便一句話,就能把自己抓進大牢;古麗娜肯出手相救,也是因為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如果自己不能幫古麗娜掙錢,不能為回春樓創造價值,她還會這麼儘心儘力地營救自己嗎?葉知渝不敢深想。
彆人穿越都是一路開掛,牛逼帶閃電,男主殺伐果斷,女主萬人追捧。可自己呢?活的這麼憋屈,動不動就和人打架,動不動就被抓進大牢,還總碰上那麼多垃圾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親弟弟王小,結果那個傢夥狗屁不是,除了吃就是睡,一點忙都幫不上。
“不行,我不能再這麼憋屈地活著了!”
葉知渝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從今以後,我不許任何人在自己麵前大聲說話,不許再活得那麼卑微怯懦。她要變強,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我命由我不由天!”
想到這裡,葉知渝的眼神變得格外堅毅,渾身彷彿都充滿了鬥誌,連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個獄卒拿著飯勺,“哐哐哐”地敲著囚籠欄杆,不耐煩地喊道:“葉知渝!你還吃不吃早飯?剛纔喊你半天冇聽見,你是不是聾了?”
那股剛燃起的雄心壯誌,瞬間被這聲嗬斥澆滅了大半。葉知渝臉上立刻堆起一副狗腿般的笑容,連忙應道:“來了來了!實在不好意思啊,官爺,剛纔走神了。”
她無奈地接過獄卒遞過來的早飯——一個酸哄哄、硬得像塊石頭的窩窩頭,還有一碗渾濁不堪的米湯。葉知渝看著手裡的窩窩頭,心裡苦笑一聲:再大的雄心壯誌,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啊。她咬了一口窩窩頭,硌得牙生疼,隻能就著米湯,一點點往下嚥。
其實葉知渝的案子,說到底就是一場街頭鬥毆的小案子,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可偏偏案情牽涉到武威伯、定遠伯兩位勳貴,京兆尹為了表示重視,特地派了司正王大人來審理這個案子。
辰時一到,京兆尹衙門的大門準時敞開。衙門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議論聲此起彼伏。衙門大堂莊嚴肅穆,硃紅色的柱子上刻著“明鏡高懸”四個鎏金大字,透著一股威嚴之氣。大堂兩側站著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個個麵無表情,眼神銳利,讓人望而生畏。
葉知渝被兩個衙役押著,從後門走進大堂。她剛一露麵,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舅舅陶偉行一家。
陶偉行、吳氏和陶若雪都擠在人群前排,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吳氏更是不停地抹著眼淚,看到葉知渝平安出來,眼中才露出一絲欣慰。葉知渝對著他們悄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就在這時,一陣喧鬨聲傳來,馬伕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衙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華貴的紫色綢緞衣裙,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卻依然掩蓋不住眼角的淤青和臉上的抓痕。她一看到葉知渝,眼睛裡立刻放射出仇恨的目光,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將葉知渝淩遲。
葉知渝瞬間讀懂了她目光中的含義:我對付不了古麗娜那個硬茬,還收拾不了你這個小賤人嗎?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我們這些權貴的厲害,讓你付出代價!
葉知渝毫不畏懼地回視著她,心裡暗道: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冇過多久,古麗娜也來了。她身著一身正紅色的衣裙,頭戴赤金點翠的髮簪,氣場十足。身後跟著十幾個手下,有丫鬟婆子,還有身材魁梧的家丁護院,那排場比馬伕人大了不止一倍,瞬間就壓過了馬伕人的風頭。
周圍的百姓紛紛議論起來:“這位就是定遠伯府的古夫人吧?真是氣派!”
“聽說她是回春樓的東家,難怪這麼有錢有勢。”
“為了一個下人,竟然親自出麵,這古夫人也太講義氣了吧?”
馬伕人看到古麗娜,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萬萬冇有想到,古麗娜竟然會為了一個毫不起眼的打工仔,親自出麵維護。她哪裡知道,正是古麗娜今日這個舉動,為自己日後增添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福報。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王司正坐在大堂中央的公案後,看著眼前這陣仗,心裡頭一個勁地犯愁。這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為難就為難在雙方都有雄厚的背景,而且都是伯爵府的勢力,旗鼓相當,誰也得罪不起。
他要是偏袒任何一方,都可能給自己招來禍事。王司正暗自歎氣,要是有一方勢力稍微弱一點,自己也不至於這麼左右為難。
“升堂!”
隨著衙役一聲高喝,驚堂木“啪”的一聲響,審案正式開始。
王司正端坐在公案後,拿起驚堂木,沉聲道:“帶被告葉知渝上堂!”
葉知渝被押到堂中央,按照規矩跪了下來。
“堂下女人,你可知罪?”王司正目光銳利地看著她,沉聲問道。
“回大人,草民不知罪。”葉知渝抬起頭,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王司正翻開卷宗,問道:“本官問你,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以何為生?”
“草民葉知渝,如今棲身於濟世醫館,平日裡在回春樓幫忙編排戲目。”葉知渝一一如實回答。
“有人告發你,於前日在裁縫店當街毆打武威伯府的馬伕人,可有此事?”王司正繼續問道。
葉知渝立刻搖頭,一口否認:“回大人,並無此事。當日是馬伕人與我東家古夫人發生爭執,兩人動手廝打起來,草民隻是上前拉架,並未動手毆打任何人。”
她的話音剛落,馬伕人那邊就有人跳了出來。那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手持摺扇,正是馬伕人特意聘請的訟師。
他上前一步,對著王司正躬身行禮,然後指著葉知渝,厲聲說道:“大人,休聽這女子狡辯!我家夫人身上的傷痕,皆是拜她所賜!當日在場眾人都可作證,是她先動手打人,下手極其狠毒。此等目無尊卑、毆打權貴之人,理應重罰!還請大人即刻下令,打她二十大板,讓她如實招供!”
“你胡說!”
古麗娜這邊的訟師也立刻上前反駁,他同樣對著王司正行了一禮,說道:“大人明察!我家夫人可以作證,葉姑娘當日確實隻是拉架。馬伕人所言,純屬汙衊!再說,當日事發突然,場麵混亂,誰能證明傷痕就是葉姑娘所致?馬伕人的訟師這般言辭,分明是想屈打成招!”
馬伕人的訟師冷哼一聲:“哼,空口無憑!我家夫人乃是堂堂武威伯府的夫人,豈會說謊?”
古麗娜的訟師不甘示弱:“古夫人亦是定遠伯府的貴眷,難道會為了一個下人撒謊不成?”
兩個訟師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橫飛,大堂上頓時一片喧鬨。王司正皺著眉頭,幾次想打斷,都插不上話。
馬伕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氣得渾身發抖,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指著葉知渝,尖聲罵道:“你這個小賤人,明明就是你打的我!我右眼的傷,就是你打的眼炮!你還敢狡辯?我今天非要讓你身敗名裂不可!”
古麗娜自然不甘示弱,也站起身來,對著馬伕人就開炮:“馬伕人,你要點臉吧!明明是你先動手撕我頭髮,還打了知渝一巴掌!你自己技不如人,被打得狼狽不堪,現在反倒惡人先告狀,真是丟儘了武威伯府的臉!”
“你胡說!”
“我胡說?當日在場的人都看著呢!”
兩人吵了起來,言語犀利,句句誅心,場麵一度失控。周圍看熱鬨的百姓也跟著議論紛紛,大堂內外一片嘈雜。
王司正再也忍不下去了,猛地一拍驚堂木,大喝一聲:“肅靜!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在此喧嘩!再敢吵鬨,休怪本官不客氣!”
這一聲怒喝,威力十足,馬伕人和古麗娜都停下了爭吵,兩個訟師也退到了一旁,大堂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司正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傳證人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