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擴產的那天,其實心裏並不踏實。
賬算過很多遍。
隻要每天能多出十塊肥皂,哪怕單塊利潤不高,一個月下來,也能勉強把日子撐起來。
問題在於——
我不是工坊,也不是行會。
我隻是一個剛站穩腳的外來者。
第一步,就是地方。
我最終還是去了酒坊。
後院比我想象中大,雖說簡陋,但幹燥通風,最重要的是——沒人盯著。
她站在一旁,看著我把東西一件件搬進來。
“真要放這?”她問。
“暫時。”我說,“等有錢了,再換。”
她笑了笑,沒有拆穿這句“等有錢”。
“行。”她說,“算你租的。”
“多少錢?”
“先欠著。”
我抬頭看她。
她沒躲,眼神很平靜。
“你要是真做不下去了,再算清也不遲。”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在賭我能不能成功。
她是在賭我這個人。
擴產第一天,我幾乎沒閤眼。
比例、火候、冷卻時間,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容易出錯。
果然,問題很快來了。
第三鍋,裂了。
第四鍋,氣泡太多。
成品不到一半。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失敗品,喉嚨發緊。
這不是實驗。
這是錢。
她端著水過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我是不是太急了?”我低聲問。
“是。”她說得很直接。
然後又補了一句。
“但你不急,也活不下去。”
這句話,戳得我心口一疼。
她把水遞給我,指尖在我手上停了一下。
很短。
卻讓我意識到,她已經不隻是“房東”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很晚。
屋裏燈還亮著。
林小桃坐在床邊,一見我回來,立刻站起來。
“你去哪了?”
語氣比平時衝。
“有事。”
“什麽事不能說?”
我愣了一下。
沈清婉從一旁走過來,輕聲道:“先讓他歇歇。”
林小桃沒再說話,卻狠狠咬了下嘴唇。
夜裏,我剛躺下,她忽然翻身,靠得很近。
“你最近……是不是有別人幫你了?”
我沉默了一瞬。
“有。”
她身體一僵。
“女人?”
我沒否認。
她沒再問,隻是背過身去。
可那一夜,她睡得很淺,翻來覆去。
沈清婉卻異常安靜。
第二天一早,她把我叫到一旁。
“生意的事,我不懂。”她說,“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她說這話時,目光很穩。
“我們在。”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她已經開始用“我們”這個詞了。
擴產帶來的問題,很快在鎮上傳開。
有人開始壓價。
有人開始模仿。
甚至有人在背後說我“來路不正”。
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不是做手藝,這是搶飯吃。
酒坊成了我的臨時中樞。
她開始幫我記賬、看貨、應付零碎的來客。
配合得太順了。
順到讓我不安。
有一次深夜對賬,她忽然揉了揉眼睛。
“你要是真做大了,我怎麽辦?”
我一愣。
“你不是一直在這?”
她笑了笑。
“我指的是……以後。”
空氣靜了一瞬。
我沒有給答案。
卻在收賬本時,手不小心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沒躲。
也沒動。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有些關係,已經越過了安全線。
回到家,氣氛卻變得微妙。
林小桃開始變得黏人。
做飯、收拾、甚至我出門,她都要問一句。
有時夜裏,她會裝作無意地靠過來,手臂貼著我。
又在我稍有反應時,立刻縮回去。
像是在試。
沈清婉則相反。
她變得更沉穩,卻也更主動。
偶爾遞水時,手指會輕輕碰一下。
不多。
卻很清楚。
我夾在中間,第一次感到一種失衡。
生意在往前走。
關係卻開始複雜。
而最要命的是——
我知道,這三件事,會一起失控。
這不是意外。
這是必然。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剛晾好的新一批貨,心裏很清楚。
下一步,要麽站穩。
要麽,連退路一起塌掉。
而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