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正意識到事情不對,是在酒坊後院那批貨被人動過的時候。
不是偷。
而是翻。
箱子的位置變了,封口被人撬開又草草合上,裏麵少了幾塊,卻又不至於讓人第一眼就發現。
這是警告。
我站在原地沒動,心裏卻一點點往下沉。
她從屋裏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不對勁。
“被盯上了。”她說。
不是疑問,是肯定。
我點頭。
“鎮上的?”
“多半。”她把門簾放下,動作比平時利落,“你動了別人的生意。”
這話說得很平靜,卻比任何威脅都重。
那天夜裏,我們沒有回屋。
後院燈沒點,隻在桌上放了一盞小油燈。
她坐在我對麵,替我算賬。
“你現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做。”她低聲說,“是你站在哪一邊。”
“我哪一邊都沒站。”
她抬頭看我。
“那就是誰都不是。”
這句話,讓我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我,忽然歎了口氣。
“你知道我為什麽願意幫你嗎?”
我沒接話。
“不是因為你聰明。”她說,“是因為你不像這裏的人。”
我抬眼。
她伸手,把賬本合上。
然後,她第一次主動靠近我。
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
“我不想一個人撐了。”
這不是試探。
這是攤牌。
我沒有退。
隻是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微微一顫,卻沒有掙開。
那一刻,我們都很清楚——
從現在開始,這不隻是生意上的同盟。
而是不能見光的關係。
沒有誓言,也沒有多餘的話。
但彼此都明白,一旦走到這一步,就不可能再幹幹淨淨地抽身。
第二天,麻煩就來了。
我剛到鎮口,就被人攔下。
三個人。
為首的那個我認識,是米行背後跑腿的。
“李兄弟。”他笑得客氣,“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挺順。”
“混口飯吃。”
“飯不是誰都能吃的。”他語氣慢慢冷下來,“你那東西,賣得太便宜了。”
我看著他。
“我沒壞規矩。”
“你就是規矩。”他往前一步,“你不懂。”
這就是鎮上的邏輯。
不講理。
隻講位置。
我沒再多說。
因為我知道,說再多也沒用。
果然,第三天開始,攤子被擠。
第四天,有人公開模仿。
第五天,我的貨被退。
一整條街,像是商量好了一樣。
那晚回家,屋裏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小桃一眼就看出不對。
“是不是出事了?”
我點頭。
她咬著唇,突然說:“要不……別做了。”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沈清婉看著她,沒有責怪。
隻是輕聲說:“已經回不去了。”
這句話,讓林小桃紅了眼眶。
夜深了。
我躺在中間,卻毫無睡意。
林小桃忽然翻身,緊緊抱住我。
力氣很大。
像是怕我會消失。
我沒有推開。
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另一側,沈清婉沒有動,卻把手伸了過來,搭在我手腕上。
很輕。
卻很堅定。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已經不隻是為自己在拚。
第二天,我沒有再躲。
我帶著賬本,直接去了米行。
不是去服軟。
是去亮底牌。
我很清楚,以我現在的體量,贏不了。
但我可以讓他們知道——
我不是一腳就能踩死的。
而酒坊後院那盞燈,昨夜已經熄過一次。
再點起來,就不會那麽容易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