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走的第二天,城裏下了雨。
不大,卻密,把街麵敲得濕滑。趙日天站在灰巷口,看著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心裏卻在一遍一遍過一件事——該動哪一條線。
不是馮姓中年人。
那隻是嘴。
也不是新來的“主事”。
那是影子。
要讓影子動,就得先砍影子踩著的地。
他想了一夜,最終點了一個地方。
城西,舊鹽倉外的轉運點。
那地方不顯眼,賬不在明麵,卻是最近城裏幾條護貨線的臨時換手點。價是從那兒壓下來的,人也是從那兒換的。
趙日天要的不是砸倉。
是讓那地方——
不再好用。
第三天夜裏,雨停。
月色冷。
趙日天沒有帶太多人。
他隻帶了陸行舟、周槐,還有六個最穩的。
沒有旗號,沒有灰巷的標記。
所有人都換了最普通的短衣。
“記住。”趙日天出發前隻說了一句,“不搶、不燒、不殺。”
“隻斷。”
沒人問斷什麽。
他們都懂。
舊鹽倉外的轉運點,比想象中鬆。
不是因為守得少。
而是守的人太習慣沒人敢來。
兩名守夜的正躲在棚下避風,低聲說著話。
下一刻,陸行舟從側麵貼近,一記手刀下去。
幹脆。
不見血。
趙日天沒有停。
他徑直走進倉旁的小院。
院裏堆著三輛車,車上是布。
不是灰巷的。
他走到其中一輛前,掀開布簾。
下麵壓著賬箱。
這就是他要的。
周槐立刻上前,撬鎖、翻賬,動作極快。
“找價。”趙日天說。
周槐手指飛快翻動,很快抬頭。
“找到了。”
“誰定的?”
周槐報了一個名字。
不是馮姓中年人。
是一個趙日天從沒聽過的姓。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名字,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
趙日天眼神一沉。
“撤一半。”他說。
“來不及了。”陸行舟低聲道。
腳步聲已經進院。
三個人。
沒有統一裝束,但站位很自然。
不是巡夜的。
是看場子的。
領頭那人看到趙日天,愣了一下。
“你們哪來的?”
趙日天沒有回答。
他向前一步。
對方本能去摸刀。
晚了。
趙日天抬腳,踩住對方腳背,借勢貼近,一記肘擊砸在喉下。
人悶哼著倒退。
陸行舟已經補上。
刀光一閃,不取命,隻削手。
剩下兩人反應過來,想跑。
周槐已經堵住去路。
短暫的混亂後,院子裏隻剩喘息聲。
沒有慘叫。
這正是趙日天要的效果。
賬箱被帶走。
車沒動。
人沒死。
但轉運點——
當夜就癱了。
第二天,城裏開始亂。
不是大亂,是小亂。
護貨價對不上;
賬對不上;
人找不到。
馮姓中年人第三次派人來。
這一次,說話沒那麽客氣了。
“趙老闆,這是越界。”
趙日天隻回了一句。
“你們先越的。”
對方沉默。
當天傍晚,一個訊息傳到灰巷。
舊鹽倉那條轉運點,被停用。
理由很官方——
“賬目混亂,需重新厘清。”
趙日天聽完,沒有笑。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夜深。
他獨自坐在屋裏,把那本賬冊重新攤開。
這一頁,原本不該出現在他手裏。
但現在,它在。
這意味著——
他已經開始,直接觸碰規則的骨頭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陸行舟進來,低聲說了一句話。
“城南那邊,有人托話。”
“說想見你。”
趙日天抬頭。
“誰?”
“不是商人。”陸行舟頓了頓,“像是……江湖上的。”
趙日天合上賬冊。
他心裏很清楚。
從今晚開始,找上門的,就不隻是做生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