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城裏突然安靜了。
不是沒事發生,是該發生的事,全被人按住了。
貨沒卡,人沒查,連平時最愛找事的巡查隊,都像是換了班。
這不是運氣。
這是有人在上麵,替你擋了一次。
我沒高興。
我在等。
果然,午後,林正南來了。
他不是地下的人。
他是**“能坐在桌邊,但不在桌下”的那種人**。
以前,我敬他。
現在,我得防他。
他進門時,沒帶隨從,隻提了一壺酒。
“趙日天。”他說,“這幾天,城裏都在看你。”
“看我什麽?”
“看你,會不會撐破規矩。”
我示意他坐。
酒沒開。
“規矩是誰的?”我問。
他笑了笑。
“以前是大家的。”
“現在呢?”
他沒立刻回答。
這就是問題。
“我今天來。”他說,“不是為城北。”
“那為誰?”
“為你。”他說得很自然。
我抬眼。
“你最近,動靜太直了。”
“賬公開,權分散,人不殺。”他說,“你在立一套新法。”
“地下不該有法。”他說。
“隻該有怕。”
我沒反駁。
我在聽。
“但你這麽做。”他繼續,“會讓一些人,覺得你不是好用的刀了。”
“那我是什麽?”
“秤。”他說,“稱他們輕重的秤。”
這句話,終於露骨了。
我給他倒酒。
“你今天,是來勸我收手?”
“不。”他說,“我是來問你一句話。”
“你說。”
“如果有一天。”他看著我,“上麵讓你,交一個人出來。”
“你交不交?”
屋裏很靜。
我沒馬上答。
因為我知道,這不是假設。
這是預演。
“交誰?”我問。
“一個你不想交的。”他說。
我笑了。
“那你今天這酒,不該帶來。”
他也笑。
“所以我沒開。”
他走後不到半個時辰,陸行舟進來,臉色發緊。
“林正南剛從你這出去,就去見了嚴先生。”
我點頭。
“說什麽了?”
“不知道。”他說,“但城北那邊,有人開始動。”
“怎麽動?”
“不是貨。”他說,“是人。”
第一個出事的,是陳三水。
不是被抓。
是被請走。
名義很體麵——
協助調查舊賬。
人一走,灰巷的新賬,直接空了一半。
不是因為沒人。
是因為沒人敢簽字。
這就是人情局的厲害。
不動你命,隻動你膽。
曹瘦子急得滿頭汗。
“趙爺,這不是衝賬,是衝你。”
“我知道。”我說。
“那怎麽辦?”
“等。”
“等誰?”
“等他們,把秤放出來。”
第二天,林正南又來了。
這次沒帶酒。
“陳三水。”他說,“不是我抓的。”
“我知道。”
“但我能讓他早點回來。”
“條件?”
“很簡單。”他說,“你停賬。”
“停多久?”
“半年。”
我看著他。
半年。
地下半年不算賬,相當於預設重新洗牌。
“嚴先生同意?”我問。
“他沒反對。”林正南說。
這句話,比“同意”更狠。
我站起身。
走到窗邊。
街上人來人往,像什麽都沒發生。
可我知道,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我一句話。
我轉過身。
“如果我不停呢?”
林正南歎了口氣。
“那你會發現。”他說,“你的人,一個一個,都有‘麻煩’。”
“不會死。”
“但會很累。”
這是威脅。
也是現實。
我坐回去。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口喝幹。
“陳三水回來之後。”我說,“灰巷我交給你三天。”
林正南一愣。
“什麽意思?”
“三天。”我重複,“你來算賬。”
他臉色終於變了。
“趙日天。”他說,“你這是把我推到桌下。”
“不。”我看著他,“是把秤,交給你。”
屋裏沉默了很久。
久到酒都涼了。
第三天,陳三水回來了。
人瘦了一圈。
但眼神還在。
第四天,林正南沒來。
第五天,城北那邊,第一次有人,主動來找我。
不是談條件。
是問一句話。
“趙爺。”那人低聲說,“這秤,還穩嗎?”
我看著他。
“穩不穩。”我說,“看你敢不敢站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