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出事,不在灰巷,也不在外河。
是在賬上。
周小河是淩晨來的,臉色很差。
“賬沒錯。”他說,“可人不對。”
我正在擦刀,動作沒停。
“說。”
“昨天結賬的三個人。”他說,“今天沒來。”
這三個人,我記得。
不是頭目,也不是刺頭,都是那種**最容易被忽略、卻最能帶風向的人**。
“他們去哪了?”
“城北。”周小河壓低聲音,“有人給他們兜底,說賬太亮,容易出事。”
我點了點頭。
這不是挖人。
這是**放人**。
嚴先生這一步,很老。
不搶你的骨幹,隻動你“看起來沒那麽重要”的人。
等你反應過來,地基已經空了。
“你怕嗎?”我問周小河。
他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我怕你怪我沒看住。”
“賬看住就夠了。”我說,“人,不用攔。”
這句話,讓他徹底安靜下來。
---
當天,我沒去找那三個人。
也沒派人。
我做了一件很反常的事——
**我把賬公開了一半。**
不是貼告示,是在結算時,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近十日的抽成、賠付、走貨,一項一項念出來。
念得很慢。
慢到每個人都能對上自己的那一份。
有人開始不自在。
有人低頭。
有人開始左右看。
我沒看他們。
我隻看賬。
唸完後,我合上賬本。
“賬到這。”我說,“有想走的,今晚之前說。”
沒人說話。
我又補了一句。
“今晚之後。”我看著他們,“再走,就不算帳內的人了。”
這話不是威脅。
是劃線。
---
夜裏,陸行舟來找我。
“城北那邊,有人放話。”他說,“說你要清人。”
我笑了一聲。
“那就讓他們再說大點。”
“你不解釋?”
“解釋,是心虛。”我說,“我現在要的,是讓他們自己算。”
---
果然,天亮前,有人來敲門。
不是那三個。
是曹瘦子。
他一夜沒睡,眼裏全是血絲。
“趙爺。”他說,“我下麵,有人動了心。”
“誰?”
“我。”他說得很幹脆。
我抬頭看他。
“你怎麽動?”
“我怕。”他說,“怕你哪天,被人一刀切了。”
“所以呢?”
“所以我昨晚,差點把灰巷的賬,留了一手。”
屋裏很靜。
他沒求饒。
隻是站著。
“後來呢?”我問。
“我想起你說的話。”他說,“賬寫錯了,可以改。”
“心偏了,改不了。”
他說完這句,整個人像是卸了力。
我看著他。
“你為什麽不現在走?”
“因為我走了。”他苦笑,“也活不久。”
這話,是真話。
我點了點頭。
“賬呢?”
“沒動。”
“那你留下。”我說,“但灰巷,你以後不一個人管。”
他一愣。
“誰來?”
“陳三水。”我說。
他明顯沒想到。
“那個搬貨的?”
“對。”我說,“你管老路,他管新賬。”
這是分權。
不是不信,是防偏。
曹瘦子深吸一口氣,點頭。
“我認。”
---
午後,那三個沒來的,回來了。
不是一起來的,是一個一個。
第一個進門時,腿有點軟。
“趙爺……”他一開口就停住了。
“賬在那。”我說,“你先看。”
他看了很久。
“我那份……”
“沒少。”我說。
他抬頭。
“城北說,你遲早要清賬。”
“我現在就在清。”我說,“你在不在裏麵,自己選。”
他站了很久。
最後,把隨身的銀子放在桌上。
“我……想回來。”
我收了銀子。
“名字寫回去。”
第二個來的時候,已經沒那麽慌了。
第三個,甚至有點猶豫。
我沒催。
因為我知道——
**真正的選擇,是慢慢做出來的。**
---
傍晚,陳三水正式接手灰巷新賬。
他不張揚,但問得很細。
細到曹瘦子都開始皺眉。
我看在眼裏,卻沒插話。
這是我想要的狀態。
老派壓陣,新賬清線。
這不是平衡。
是對衝。
---
夜深,我一個人坐在屋裏。
第一次覺得累。
不是身體,是腦子。
地下這條線,已經不是靠一兩次狠就能穩的。
它開始要求你**一直清醒**。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嚴先生真正想看的,不是我能不能打。
是我能不能一直算。
算到哪天,自己也被算進去。
---
如果你繼續,下一章我會寫:
* 嚴先生第三次出手,這一次是“人情局”
* 一個原本中立的人物,被逼著選邊
* 趙日天第一次意識到:有些局,贏了也會虧
你一句話,我接著把這條線寫到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