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那晚之後,我連續三天沒露麵。
不是躲,是收。
我讓各條線按之前定下的規矩各自運轉,自己隻做一件事——
聽。
聽碼頭的閑話,聽酒館的風聲,聽那些以為我已經忙不過來的人,開始放鬆嘴巴。
第三天傍晚,謝三把一條訊息遞給我。
很短。
鎮北在西城,停了我一條鹽線。
不是明著封,是在關口“查賬”,一查就是兩天。
這事做得很巧。
不砍你,不打你,隻讓你慢慢失血。
我合上紙條,沒說話。
周魁在一旁忍不住:“要不要頂回去?”
“頂不了。”我說,“這是規矩裏的手段。”
他們在用我還沒完全掌握的那套東西打我。
但我也不是毫無準備。
“讓城南那條線,今晚走一船。”我說。
周魁一愣:“那條線不是還沒穩?”
“就是沒穩,才走。”
這話聽著反常,但這是我這幾天想明白的事——
對方要的不是錢,是反應。
他們在看我會不會慌,會不會亂。
那天夜裏,城南那條線果然出事了。
不是鎮北的人,是一夥生麵孔。
下手很準,隻搶貨,不傷人,走得也快。
這不是江湖搶劫,是職業拆線。
第二天一早,我親自去了城南。
不是去追貨,是去見人。
那條線的中間人,叫沈萬河。
四十出頭,做事一向圓滑。
我坐下第一句話沒提丟貨。
“你最近,跟誰喝過酒?”
他愣了一下,苦笑:“趙爺,這城裏……”
“我不問城裏。”我看著他,“我問你。”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個名字。
陸行舟。
這個名字,我之前聽過,但沒見過。
不是混江湖的,是做“中轉”的。
哪邊都沾,哪邊都不站。
我點點頭,起身。
“這條線,你先歇。”
沈萬河急了:“趙爺,那我……”
“你沒錯。”我說,“但你現在,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這不是安慰,是判斷。
當天下午,我讓人放出訊息——
我準備親自去見陸行舟。
不是約,是傳話。
我知道他會來。
這種人,最怕被當成籌碼,卻又最想當籌碼。
果然,第二天夜裏,他來了。
不是一個人,帶了四個隨從,但站位很散。
這是習慣,也是自信。
他比我想象的年輕,三十出頭,眼神很穩。
“趙當家。”他先開口,“久仰。”
“我也是。”我說,“你最近,很忙。”
他笑了笑:“吃這碗飯的,閑不下來。”
我沒繞圈子。
“鎮北讓你動我的線?”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
“他們給得起價。”他說,“你現在,還給不起。”
這話說得很直。
我點頭。
“那我換個問法。”我說,“如果鎮北倒了,你站哪?”
他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趙當家,這話重了。”
“重不重,看你怎麽看。”我說,“我不是問你選邊,是問你——想不想換桌。”
他沉默了。
我沒催。
這類人,怕快。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憑什麽?”
我等的就是這句。
“憑我敢現在就掀桌。”我說。
我把一封賬單推到他麵前。
上麵不是他的賬,是鎮北最近三個月在西嶺、城南的暗流記錄。
不是全部,但夠致命。
他看完,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哪來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說,“你隻需要知道,我不是被動捱打的那種人。”
屋裏安靜下來。
我能感覺到,他在算。
算風險,算收益,算我是不是虛張聲勢。
我靠在椅背上,沒再說一句話。
這是談判裏最重要的時刻——
沉默就是壓力。
終於,他抬頭。
“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笑了。
不是贏了,是開始了。
“很簡單。”我說,“三件事。”
“第一,你繼續接鎮北的活。”
“第二,所有經過我地盤的訊息,先到我這裏。”
“第三,一旦鎮北出事,你抽身。”
他皺眉:“你這是讓我兩頭吃。”
“對。”我說,“但你吃得住。”
他看了我很久。
“如果你倒了呢?”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那你第一個跑。”我說,“我不怪你。”
這不是大話。
這是我給他的退路。
他終於點頭。
“趙當家,你這人……不太像江湖。”
我笑了笑。
“那你記住一句話。”我說,“桌子底下,纔是真正的江湖。”
送走陸行舟,我站在門口,看著夜色。
這一步,不是擴張,是嵌入。
我開始真正進入這張地下網。
不是靠刀,是靠資訊、判斷,還有對人性的利用。
但我很清楚——
從這一刻起,我已經站在更多人的對立麵。
而他們,很快就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