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第三天夜裏,察覺到不對勁的。
不是有人盯梢,也不是線斷了,而是太順了。
城南那條線恢複得很快,西嶺那邊的過路錢照收,鎮北像是突然安靜下來,連試探都沒有。
這種安靜,在江湖裏,通常隻意味著一件事——
有人在等一個“點”。
我沒聲張,隻是悄悄換了作息。
原本夜裏要去的地方,改成白天;
原本固定的落腳點,開始臨時更換;
身邊跟的人,也從固定的幾個,變成輪換。
不是疑神疑鬼,是我太清楚現代社會那套邏輯——
真正的危險,往往發生在你以為安全的時候。
果然,第四天傍晚,動靜來了。
那天我本該去碼頭,卻臨時改了路線,去了城西一間不起眼的酒肆。
剛坐下沒多久,謝三就低聲說了一句:“後門那桌,不對。”
我沒回頭,隻是慢慢端起酒碗。
酒肆裏人不多,三桌散客,一桌看著像走腳的商人。
問題就在那桌商人身上。
他們不喝酒,隻點菜;
說話很少,但每次有人進門,都會停一下;
最關鍵的是——他們坐的位置,正好卡著門口和後窗。
這是殺人的坐法。
我心裏已經有數了。
不是伏擊,是定點清除。
我沒立刻走。
我等。
等他們確認我在這裏。
果然,不到一刻鍾,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穿短衫,步子輕,進門先掃了一圈。
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那一瞬間,我幾乎可以確定——
目標是我。
我慢慢把酒喝完,起身結賬。
這是他們最容易動手的時刻。
我往門口走時,後背的感覺一下子繃緊了。
不是看到刀,是身體的本能。
就在我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身後風聲起。
我沒回頭,直接往前撲。
刀貼著我後肩擦過去,帶走一片布。
同時,謝三從側麵撞進來,硬生生把第二個人撞翻在桌上。
酒肆裏瞬間亂了。
我抽刀,沒喊,也沒罵。
這種時候,聲音是多餘的。
第一個追出來的人很快,刀法幹脆,不是野路子。
我迎上去,沒有拚招,而是貼身。
在這種窄地方,招式沒用,隻有距離。
我頂著他肩膀,用刀柄砸他喉結。
他悶哼一聲,退了一步。
這一步,夠了。
我反手一刀,直接割在他腹側。
血一下子湧出來。
另外兩個人已經衝出酒肆。
周魁帶人從街角殺出來,正好堵住。
短短十幾息,街口就倒了四個。
沒有圍觀。
城西這種地方,見血很正常。
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
不是怕,是後知後覺。
如果我今天按原計劃去碼頭,現在倒下的,可能就是我。
我讓人把屍體拖走,沒有久留。
回到落腳點,我坐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謝三站在門口,手臂又添了道新傷。
“是誰?”周魁問。
“鎮北。”我說,“但不全是。”
這次的人,手法太幹淨了。
不像鎮北自己的。
我想起陸行舟。
當晚,我讓人把他叫來。
不是請,是半夜敲門。
他來得很快,臉色卻不太好看。
“趙當家,你這陣仗,是要算賬?”
“算命。”我說。
我把今晚的事,一句一句說給他聽。
沒添油,也沒減。
他說不出話來。
“這單活,不是我接的。”他最後說。
我盯著他。
“但你知道是誰接的。”
他沉默了很久,點頭。
“北邊來的。”他說,“不是鎮北,是鎮北背後的人。”
這句話,比刀還冷。
我這才真正意識到——
我動到的,已經不是一個地方勢力了。
我沒動怒。
怒在這個階段,隻會害人。
“你還有用。”我對陸行舟說,“但從今晚起,你要比我更怕。”
他抬頭。
“怕什麽?”
“怕我活著。”我說。
他走後,我一個人坐到天亮。
不是在想報複,是在重新算局。
到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那些打打殺殺,隻是入場券。
真正的江湖,從有人要你命那一刻才開始。
而我,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