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的人,是在第三天晚上來的。
不是之前那個賬房,而是梁文策身邊的心腹,姓杜,四十來歲,走路穩,說話慢。
他進門時,我正在點賬。
不是擺樣子,是真的在算——
最近半個月,因為整線、停船、換人,賬麵至少少進了三成。
這是立規矩的代價。
杜管事看了一眼桌上的賬本,沒有多問,隻是笑了笑。
“趙當家最近手緊?”
“手緊不怕。”我合上賬本,“怕的是心虛。”
他點頭,坐下。
“鎮北的意思,是想幫你穩一穩。”
我沒接話。
這種話,後麵一定跟著價碼。
果然。
“西嶺那條線,鎮北願意讓你進。”他說,“不是分成,是你來管。”
我眉頭動了一下。
西嶺不是錢多,是地利。
那是一條通外的活路。
“條件。”我說。
他看著我,語氣依舊溫和。
“你的人,得掛鎮北的旗。”
這話一出,屋裏安靜了。
這不是合作,是收編。
我沒立刻拒絕,隻問了一句:“掛多久?”
“先一年。”
一年,足夠把我的人打散重編。
我笑了。
“杜管事,你知道我為什麽最近殺人嗎?”
他沒接。
“因為我不想哪天被人算計,還得裝糊塗。”我說,“這旗,我現在掛不起。”
他看了我幾息,慢慢起身。
“趙當家,鎮北不是威脅你。”
“我知道。”我說,“但我也不是借錢的。”
他走的時候,沒有放狠話。
這比狠話更危險。
當天夜裏,我就收到訊息——
西嶺那邊,外來人開始動了。
不是黑水寨,是更遠的勢力,走私鹽的,刀路很野。
他們不是來搶,是來占點。
第二天清晨,我親自去看。
那是一處山口,地勢不高,但路窄,一邊是坡,一邊是水。
他們搭了個簡易的卡口,十幾個人,刀沒藏,旗也沒掛。
這是明擺著試探。
我站在不遠處,看了很久。
周魁低聲問:“打不打?”
“打。”我說,“但不現在。”
我讓人先回城,自己隻帶了謝三,沿著水邊繞到高處。
我想看清楚他們的習慣。
中午換崗時,他們鬆散;
傍晚喝酒時,警惕最低;
夜裏反而緊。
這是走私老手的節奏。
我回城,把能抽的人全點了一遍。
不多,三十出頭。
我沒說搶地盤,也沒說立威,隻說一句話:
“今晚,跟我走一趟。能退的,我不攔。”
沒人退。
夜裏動手時,我沒有站前頭。
不是怕,是我要看——
在真正的硬仗裏,誰還能穩住。
衝突來得很快。
第一刀是對方砍過來的。
不是試探,是下死手。
我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割開他手腕。
血濺在石頭上,很亮。
那一刻,所有退路都沒了。
我大聲喊了一句:“貼近,不散!”
這是之前定的規矩。
貼近,是防被切;
不散,是防各自為戰。
對方沒想到我們會這麽硬,第一輪沒占到便宜,陣型開始亂。
我看準一個領頭的,直接衝過去。
不是拚招,是拚狠。
他刀下得快,但心虛。
我頂著肩撞過去,硬吃一刀,換他一步後退。
周魁跟上,一刀劈在他腿上。
人倒下的那一刻,對麵明顯慌了。
我沒追。
我讓人直接點火,燒他們的棚子。
不是為了殺,是為了斷念頭。
火起來的時候,他們退得很快。
地盤留下了。
我們的人也倒了三個。
我蹲在地上,幫一個傷得重的按住血口。
他咬著牙,還在笑。
“趙爺……這回值了吧?”
我沒回答。
值不值,從來不是當下能算的。
第二天,西嶺那邊安靜了。
鎮北的人也沒再來。
但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牌桌換人了。
我開始意識到一件事:
地下這張網,一旦鋪開,就不是你想收就能收的。
你不去占位,就會被占。
而刀,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