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算盤走後的第三天,白水幫徹底亂了。
不是傳言,是我親眼看見的。
清晨的河埠頭,一艘空船橫在中道,船艙被撬,舵被砸,連係繩都被人割走了一半。那不是外人幹的,是熟門熟路的人下的手。
程老七蹲在岸邊看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他們自己人幹的。”
我沒接話。
這種時候,判斷誰對誰錯已經沒意義了,重要的是——
**誰會先來找我。**
果然,當天下午,周魁帶回來兩個人。
一個斷了兩根手指,一個走路一瘸一拐。
他們站在院子裏,不敢進屋。
“他們說要見你。”周魁說,“點名的。”
我讓人關門,隻留我們幾個。
斷指的那個先跪了。
不是演,是腿軟。
“趙爺。”他嗓子啞得厲害,“我們不想再回白水幫了。”
我看著他,沒讓他起來。
“為什麽?”
“李算盤壓賬。”他說,“兄弟們跑船賣命,錢卻卡在孫六那兒,一拖再拖。前天夜裏,孫六跑了。”
這話一出,我心裏那條線瞬間接上了。
白水幫不是被我打散的,是**被賬掏空的**。
“你們想跟我?”我問。
“想。”他說得很快,“隻要能有口飯。”
我笑了笑。
“你知道跟我,意味著什麽嗎?”
他愣了一下。
“意味著——不能回頭。”我說,“白水幫不散,你們就是叛徒。”
斷指的人咬了咬牙。
“我們回不去了。”
我點頭,終於讓他站起來。
“名字。”
“我叫梁二。”他說,“以前跑夜船。”
我轉向瘸子。
“你呢?”
“謝三。”他說,“會修船。”
我讓周魁把他們帶下去安頓,給藥,給飯。
不是立刻收。
是**先看他們怎麽活**。
當天夜裏,我沒睡。
我在想一件事——
我現在已經不是被動防守了,我在**吸對方的血**。
這一步,一旦邁出去,就沒得裝清白。
第二天傍晚,訊息來了。
李算盤的人,找上了梁二的老家。
不是殺人,是放話。
“回去,事就當沒發生。”
我聽完,直接讓周魁把梁二叫來。
我沒問他怕不怕,隻問一句:“你怎麽選?”
梁二站了很久,最後說:“我不回。”
“理由?”
“回去也是死。”他說,“不如賭你。”
這話說得很實在。
我點頭:“那就賭。”
第三天夜裏,事終於炸了。
孫六被人從鎮外拖了回來。
不是白水幫的人,是另一夥水盜幹的,為了錢,把人賣給了李算盤。
訊息傳到我這兒的時候,程老七臉色已經變了。
“他們要清賬。”他說,“今晚見血。”
我站起身,慢慢把刀係緊。
“地點?”
“老蘆葦灣。”
那地方我熟。
水深、草密,殺過人,也埋過賬。
我沒帶所有人,隻帶了周魁、趙黑牛,還有梁二。
不是為了壯膽,是為了讓他們看清楚——
**站我這邊,要麵對什麽。**
蘆葦灣夜裏很靜。
靜到能聽見水蟲的響聲。
我們到的時候,李算盤已經在了。
他沒站在最前麵,而是站在後頭,看著孫六跪在泥裏,臉腫得不像樣。
孫六看見我,眼睛一下亮了。
“趙爺!”他喊,“不是我!賬不是我吞的!”
我沒理他。
我看的是李算盤。
“你這是請我來看戲?”
“算賬。”李算盤說,“這賬,本該你也在。”
我笑了。
“你的人,你的賬。”我說,“關我什麽事?”
他眯起眼:“可你收了我的人。”
“是他們自己走的。”
“走?”他冷笑,“地下沒有走,隻有死。”
氣氛一下子繃緊。
我知道,這一刻,**退一步就沒了。**
孫六突然掙紮起來,朝我這邊爬。
“我知道他們的路!”他哭喊,“我能把錢找回來!”
李算盤沒回頭,隻抬了抬手。
下一瞬,刀光起。
不是砍我,是砍孫六。
血濺到蘆葦上,很快被夜色吞掉。
梁二整個人僵住了。
我知道,他在看我反應。
我沒動。
不是不想,是**不能先動**。
李算盤這才轉過身,看著我。
“現在,沒賬了。”他說,“你的人,還我。”
我慢慢拔刀。
“人,不還。”
“那就是要開了?”
“不是我要。”我說,“是你逼的。”
這句話落下,周魁已經動了。
他不是衝李算盤,是衝側翼。
他一出手就見血,直接封喉。
趙黑牛吼了一聲,撲進人群。
我沒喊,也沒退。
我迎著李算盤走過去。
他的刀很穩,但快不過我心裏的那口氣。
我們第一次真正對拚。
刀碰刀,火星在黑夜裏炸開。
他比上次狠,也比上次急。
我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擋開一刀,順勢貼近,低聲說了一句:“你輸在賬上。”
他愣了一瞬。
就這一瞬,我的刀進去了。
不深,但準。
他踉蹌後退,靠在蘆葦上,慢慢坐下。
周圍的打鬥已經停了。
剩下的人,不是死,就是跪。
李算盤抬頭看我,嘴角都是血。
“你會走到我這一步。”他說。
“也許。”我點頭,“但不是今晚。”
我沒補刀。
我轉身走了。
身後沒有追。
因為他們知道,這一夜之後,**白水幫沒了。**
回去的路上,梁二一直沒說話。
快到鎮口,他忽然開口:“趙爺。”
“說。”
“以後……有規矩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夜色裏的街。
“有。”我說,“但不是寫在紙上的。”
“那是什麽?”
我回頭看他。
“記在心裏的。”
那一刻,我知道——
**我的人,開始真正成形了。**
不是因為我贏了一場,而是因為他們知道,跟著我,至少——
死得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