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進院第三天，天還沒亮就到了。
他沒敲門。
在後院等。
我出來的時候，他正蹲在灶邊，盯著昨晚留下的貨單。
“看出什麽了？”我問。
他站起來，遞過來一張紙。
“這三天，城南的單子，走得太順。”
我接過來。
“順，不是好事？”
“要看誰順。”
他說得很慢，“順到不像試探。”
顧七從賬房出來，聽見這話，皺了皺眉。
“你意思是，有人托著？”
許成點頭。
“城南的趙鋪，上月進貨不多，這幾天卻突然加量。”
“不是缺貨，是缺心眼。”
這句話一出，顧七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嘴挺利。”
“活路逼出來的。”
我把紙摺好。
“你想怎麽做？”
他沒立刻答。
而是反問我：
“你要穩，還是要快？”
我看著他。
“你覺得呢？”
“穩。”
他說，“但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快。”
一場對話，定了路數
中午，我把人叫齊。
沒鋪墊。
直接說事。
“城南趙鋪，今晚給他一半量。”
顧七愣了。
“不是說加量？”
我看向許成。
“你說。”
許成不怯場。
“給全量，他會懷疑你急。”
“給一半，他會自己補。”
趙黑牛插了一句：
“要是他翻臉呢？”
許成搖頭。
“不會。”
“這種人，隻會在確定有利可圖時翻臉。”
“現在，他隻會想——”
“我們是不是在挑人。”
屋裏安靜了一下。
沈清婉這時才開口。
“如果他試探？”
許成看向她。
“那正好。”
“他試探，我們就知道，他值不值得繼續。”
我點頭。
“就按你說的。”
顧七看了我一眼。
沒再反對。
後院的對話，更鋒利
散會後，林小桃把我拉到一邊。
“這個許成，看著不像安分的。”
“你怕？”
“不是。”
她抿了抿唇，“我怕他太清楚自己要什麽。”
我笑了。
“清楚，反而好用。”
她想了想。
“那他要的是什麽？”
我看著院子裏來回走動的人。
“活得久一點。”
她沒說話。
但點了點頭。
晚上，事果然來了
夜裏，城南趙鋪派人遞話。
不是抱怨。
是加價。
顧七拿著話回來，臉上帶著點不可思議。
“他自己提的。”
我看向許成。
“你怎麽看？”
許成沒笑。
“他怕你把量給別人。”
“所以先表態。”
我點頭。
“收。”
“但賬，分開記。”
沈清婉立刻接話。
“我來。”
這是一種默契。
也是一種認可。
新人，第一次被當作自己人
事情落定後，顧七拍了拍許成的肩。
“今晚，留下吃飯。”
許成愣了一下。
然後點頭。
“好。”
飯桌上，他話不多。
但每一句，都在點上。
趙黑牛喝了兩杯，忍不住說：
“你這人，要是早來兩個月，城北那幫人就沒這麽囂張。”
許成沒接話。
隻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
來早了，不一定活得久。
夜深，各自心思
散席後，沈清婉留了下來。
“你是故意讓他出頭的。”
她不是問。
我點頭。
“他要站住，得先讓人看見。”
“那要是站不住呢？”
“那就說明，我看錯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現在，看人越來越狠了。”
我笑了。
“不是狠。”
“是沒時間心軟。”
她看著我。
“那你對我們呢？”
我看著她。
沒有迴避。
“你們，是我已經選過的。”
這句話，沒有承諾。
卻比承諾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