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麻煩,是在生意變大之後纔出現的。
鍋一加,人一多,賬就不隻是賬了。
那天清晨,顧七把賬簿放在桌上,沒像往常一樣站著等我看,而是坐了下來。
這是第一次。
我抬眼看他。
“說。”
他嚥了口唾沫。
“城北那邊,壓價了。”
沈清婉立刻抬頭。
“壓多少?”
“三文。”
屋裏安靜了一瞬。
三文不多。
但這是態度問題。
我合上賬簿,沒急著說話,而是問了句看似不相幹的:
“趙黑牛今天在不在?”
“在後院。”顧七答。
“把他叫來。”
利益一動,人心就露底
趙黑牛進屋時,身上還帶著汗味。
“行首。”
我示意他坐。
“城北壓價,你怎麽看?”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問他。
“要我說……”
他撓了撓頭,“能賣就賣,不能賣,就換人。”
這話一出,顧七臉色變了。
“換人?你說得輕巧。”
趙黑牛皺眉。
“那你說怎麽辦?”
兩人對上了。
氣氛一下緊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你們都沒說錯。”
他們同時看向我。
“但你們都站得不夠高。”
我起身,慢慢說:
“城北壓價,不是嫌貴。”
“是想試我。”
“試我敢不敢頂。”
屋裏沒人說話。
我繼續:
“這次,我不讓。”
“貨照走,價不變。”
顧七張了張嘴。
“可要是他們真斷——”
我打斷他。
“那就斷。”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
卻讓屋裏幾個人同時一震。
這是第一次。
我在明麵上,說出可以犧牲短期利益。
也是第一次,他們意識到——
我不是靠討好活著的人。
情感,比賬更難算
午後,林小桃來找我。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
“我聽他們說了。”
我點頭。
“怕嗎?”
她搖頭。
“有點。”
“那為什麽還過來?”
她抬頭看我。
“我怕你一個人扛。”
這句話,很傻。
也很要命。
我看著她,忽然意識到——
她已經把“我們”和“你”,分得很清楚了。
我沒說什麽。
隻是讓她坐下。
“這幾天,院子裏會亂。”
“你要是不想看,可以迴避。”
她看著我。
“那你呢?”
“我在。”
她點頭。
這一刻,我知道,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是理智的。
是情緒的。
沈清婉的第一次反對
晚上,沈清婉找我。
不是商量。
是質問。
“你不該硬頂。”
我沒否認。
“為什麽?”
“因為我們現在,還沒站穩。”
她的語氣很冷。
這是第一次,她對我的決定表達不滿。
我看著她。
“你怕什麽?”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你贏了,卻把自己推得太前。”
我笑了。
“你是在擔心生意。”
“還是擔心我?”
她抬頭。
眼神第一次亂了。
這一瞬間,我看見了她的軟肋。
也看見了她的認真。
我走近她。
沒有碰。
隻是低聲說:
“你要記住一件事。”
“我不是被推到這個位置的。”
“我是自己走上來的。”
她看著我,很久。
然後慢慢點頭。
那一刻,她不再試圖拉我回來。
而是決定——
站在我身後。
夜深,有人退場
第二天一早,一個老夥計走了。
沒吵。
沒鬧。
隻是收拾了東西。
顧七站在院子裏,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神色複雜。
我沒攔。
隻是說了一句:
“記賬。”
顧七愣了一下。
“記什麽?”
“記清楚。”
“從今天起。”
“留下的人,賺到的每一文,都要知道——”
“是怎麽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