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院子,比往常熱鬧。
不是吵,是人多。
柳三娘帶著兩個新來的洗衣婦在分皂;
趙黑牛在院外卸油脂,滿身汗;
顧七靠在廊下看賬,眼睛一刻沒離開過人。
這一切都說明一件事——
生意已經不是“做不做”的問題了,
而是怎麽不出事。
我剛洗漱完,換了件幹淨衣裳出來,林小桃已經端著早飯坐在桌邊。
她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彷彿昨晚那點曖昧,從來就不是秘密。
沈清婉坐在另一側。
她沒看我。
但我一坐下,她手裏的筷子明顯停了一瞬。
這種細節,比爭吵更刺激。
“城北那邊,今天會來人。”
顧七抬頭。
“要定月供。”
我點頭。
“多少?”
“按現在的量,至少兩百塊。”
我沒立刻回話。
而是看向沈清婉。
“你怎麽看?”
她抬眼。
目光很穩。
“可以給。”
“但不能白給。”
我笑了。
“說下去。”
“他們要的是穩定。”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那你就讓他們離不開你。”
這句話,說得不像商人。
倒像是在說感情。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沒躲。
林小桃在一旁,忽然輕聲補了一句:
“就像你對我們一樣。”
空氣一滯。
顧七識趣地低下頭,裝作沒聽見。
我卻笑了。
不是緩和。
是確認。
城北的人,終於把態度擺出來了
午後,城北來的是個熟人。
賬房周啟年。
上次還一口一個“合作”,這次,直接叫我——
“李行首。”
這稱呼一出,立場就定了。
他沒繞彎子。
“衙門那邊,已經預設你這條線。”
“但條件是——”
“我們得看住你。”
我點頭。
“應該的。”
這回答,讓他愣了一下。
顯然,他沒想到我會這麽順。
我繼續說:
“所以,我也有條件。”
他示意我說。
“城北的貨,隻走我這一道。”
“我保量、保價、保人。”
“但出了問題,你們先擋。”
周啟年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小條件。
這是把風險往回推。
“你不怕我們翻臉?”
我笑了。
“怕。”
“但我更怕——”
我頓了頓。
“你們沒資格翻臉。”
這話,說得很輕。
卻很狠。
周啟年最終點頭。
“成交。”
這一刻,我清楚地意識到:
我已經站在他們前麵了。
後院,纔是真正的修羅場
事情談完,我回後院。
天已經擦黑。
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沈清婉在書桌前整理賬冊,林小桃在一旁幫忙。
兩個人距離不遠。
卻各自安靜。
我走過去。
站在她們中間。
“今晚,我要出門。”
林小桃抬頭。
“去哪?”
“應酬。”
她“哦”了一聲。
語氣平靜。
但手指卻下意識絞緊了衣角。
沈清婉沒有抬頭。
隻是說了一句:
“早點回來。”
這一句,比任何挽留都有效。
我忽然意識到——
她們已經預設我會出去,會見人,會有別的女人。
可她們要的,是我回得來。
我伸手。
不是拉。
隻是輕輕按住桌沿。
“我會。”
這兩個字,說得很穩。
寡婦,再次走進局中
那場應酬,是在城東。
寡婦沈氏作陪。
她今天穿得很素。
卻比任何時候都惹眼。
酒過三巡,她忽然湊近我。
低聲說:
“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能讓人押一輩子的男人了。”
我側頭看她。
“你押了嗎?”
她笑。
“早就押了。”
她的手,沒有碰我。
卻離得很近。
近到任何人看了,都會預設我們之間早已發生過什麽。
這是她的聰明。
也是她的野心。
我沒有推開。
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明白——
關係,有時候就是最穩的利益。
夜深,人心各有去處
我回到院子時,已經很晚。
燈還亮著。
林小桃趴在桌上睡著了。
沈清婉在一旁給她披了件衣服。
她看到我,沒說話。
隻是站起身。
兩人並肩站著。
我忽然覺得,這一幕很荒唐。
卻又無比真實。
“你回來了。”
林小桃揉著眼睛。
“嗯。”
“外麵,好玩嗎?”
我看著她。
“沒你們好。”
這話不甜。
但夠用。
她笑了。
沈清婉卻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已經開始說這種話了。”
我走過去。
站在她麵前。
“那你要我怎麽說?”
她看著我。
眼神裏,有壓抑、有理智,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我隻要你記住。”
她說。
“你現在擁有的,不隻是生意。”
我點頭。
“我知道。”
我比誰都清楚——
從這一夜開始,
我走的每一步,都會牽動很多人的命、錢,還有心。
但我沒打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