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首的名頭剛放出去,當晚我就知道——
有些事,已經回不去了。
院子裏比往常安靜。
不是沒人,是都在等。
我剛進屋,林小桃就跟了進來。
她沒說話,隻是把門關上。
“今天累嗎?”
她語氣很輕。
我解外衣的動作停了一下。
“有點。”
她走近了。
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那點皂香,混著少女特有的溫熱氣息。
“那你坐下。”
她把我按在凳子上,動作不算大膽,卻理所當然。
這種感覺,比主動更危險。
她站在我身後,替我按肩。
力道不重,卻慢。
一下,一下。
我沒動。
“你今天,當行首了。”
“嗯。”
“是不是……以後就更忙了?”
我聽得出來,她不是在問時間。
是在問——
她在我這裏,還有沒有位置。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把她拉到身前。
她猝不及防,輕呼了一聲,卻沒掙。
“你怕什麽?”
她低著頭,小聲說:
“怕你不要我們了。”
這句話一出,我心裏那點被壓著的東西,猛地鬆了一下。
我站起身。
她仰頭。
眼睛亮得不像是在裝。
我低頭,靠近。
沒有立刻碰。
隻是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她耳廓。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丟下你?”
她呼吸亂了。
下一刻,她主動抱住了我。
很緊。
像是怕我下一秒就走。
那一下抱過來,我沒再忍。
我抬手,扣住她的後背。
把她整個人收進懷裏。
燈影晃了一下。
窗外風聲很大。
屋裏卻隻剩下呼吸聲。
那天晚上,門沒再開過。
第二天清晨。
我醒得很早。
身側已經空了。
被褥卻還是溫的。
我剛坐起身,門就被輕輕推開。
沈清婉站在門口。
她一眼就看見了床。
什麽都沒說。
但眼神,比任何話都清楚。
“你醒了。”
“嗯。”
她走進來,把一碗粥放在桌上。
“昨晚……挺冷的。”
這話,說得平靜。
卻帶著刺。
我沒迴避。
“是。”
她抬頭看我。
“你現在,越來越不像以前那個,會猶豫的人了。”
我看著她。
“你希望我猶豫?”
她沒立刻答。
隻是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過了一會兒,才說:
“我隻是怕,你哪天連自己都不認得了。”
我起身。
走到她身後。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她身體一僵。
卻沒掙。
“清婉。”
“我現在很清楚。”
我低聲說。
“我想要什麽。”
她閉了下眼。
“那你想要什麽?”
我靠近她耳邊。
語氣不重,卻篤定。
“我想要你們。”
這話不浪漫。
卻極其危險。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推開我。
可最後,她隻是輕輕靠了過來。
額頭抵在我肩上。
“你真是個……壞人。”
我笑了一下。
“現在才發現?”
她沒再說話。
但那一刻,她已經退不回去了。
同一時間,生意也在逼我往前走。
行首不是虛名。
第三天,衙門來人。
不是查賬。
是要“借”。
借什麽?
肥皂。
一百塊。
名義是賞用。
不給錢。
顧七臉色很難看。
“這是試探。”
我點頭。
“也是規矩。”
我讓人把皂送過去。
送得幹幹淨淨。
還多送了十塊。
這一手,讓對方愣了一下。
回來的人說,那位書吏笑了。
說了一句:
“這個李行首,懂事。”
懂事的代價,是預設你進了局。
但好處是——
你暫時安全了。
當晚,我回院時,發現燈都亮著。
三個人。
都在。
沒人說話。
氣氛卻不一樣了。
那種——
已經撕開一角,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氣氛。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已經不是在“選擇”。
而是在——
被選擇之後,如何不辜負。
我關上門。
燈影搖晃。
外麵的世界還在算賬、算命、算輸贏。
而這一夜。
有些東西,已經徹底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