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場見麵,選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樓。
不新,也不舊。
最重要的是——
隔音好,後門多。
我提前到。
不是因為守時,是因為我習慣先看環境。
二樓靠窗,三張桌子,窗外是河,窗內是人。
我選了最裏麵那張。
坐下之後,隻做一件事——
泡茶。
茶樓裏最忌諱急。
你一急,對方就知道你想要什麽。
半刻鍾後,人來了。
三個人。
走在前麵的中年男人,穿得像個賬房,眼睛卻太亮;
後麵兩個,一個像護院,一個像打手。
那種站姿,一眼就能看出來。
中年男人衝我拱了拱手。
“李老闆。”
我抬眼看他。
“你認得我?”
他笑了。
“現在城裏,認不得你的人不多。”
我點頭,沒接這句。
“坐。”
他坐下,沒帶人。
這一點,讓我對他印象加了一分。
“找我什麽事?”
他端起茶,卻沒喝。
“合作。”
“哪方麵?”
“腳行。”
我笑了。
“這東西,現在可燙手。”
他點頭。
“所以才找你。”
這話說得漂亮。
但我沒被哄到。
“你能給我什麽?”
他沉默了一瞬。
“人。”
我搖頭。
“我不缺人。”
“那你缺什麽?”
我看著他,語氣很平。
“我缺——
一個肯先站出來挨刀的。”
這話一出,他的眼神終於變了。
不再客套。
而是衡量。
“李老闆,你這話不輕。”
我點頭。
“所以你慢慢想。”
我端起茶,輕輕吹了一下。
“想好了,再來找我。”
他沒有再說話。
起身,拱手。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
“你比傳聞中狠。”
我笑了笑。
“那是你們傳得太溫柔了。”
人一走,我就知道——
這局棋,開始有人要下注了。
但下注之前,總要看看莊家敢不敢翻桌。
當晚,事情就來了。
城南腳行,突然斷了我們一條貨路。
不是全部。
是剛好卡在要命的位置。
這是試探。
也是警告。
林小桃氣得不輕。
“他們這是欺負人!”
我沒說話。
沈清婉看了我一眼。
“你早就料到?”
“嗯。”
“那你怎麽還這麽鎮定?”
我把賬本合上。
“因為他們犯了個錯。”
“什麽錯?”
“以為我會忍。”
我站起身。
“去叫那天碼頭留下來的三個人。”
“現在?”
“現在。”
夜深。
後院點了一盞燈。
三個人站在我麵前。
腿瘸的老腳夫;
被踢出行會的賬房;
還有那個眼神很冷的年輕人。
我看著他們。
“給你們一個活。”
沒人說話。
我繼續。
“城南腳行,有一條備用路。”
“今晚,會有人去查賬。”
賬房猛地抬頭。
“你想動賬?”
“不是動。”我糾正,“是讓他們自己發現——賬有問題。”
他沉默了一會兒。
“要是被發現是我們呢?”
我看著他。
“那說明你不值這個價。”
這話很狠。
但他們都聽懂了。
我轉向那個年輕人。
“你呢?”
他終於開口。
“我負責什麽?”
“負責讓查賬的人——
順利進去,也順利出來。”
他點頭。
沒多問一句。
這種人,我很喜歡。
事情安排完,我隻說了一句。
“成了,留下。”
“不成,各走各路。”
沒人反駁。
第二天一早。
訊息傳回來。
城南腳行,內部炸了。
不是因為我們。
是因為他們自己的人,開始互相咬。
賬有問題是真的。
隻不過——
是我讓他們看見的那一部分。
中午,他們派人來了。
不是威脅。
是請。
我沒去。
隻回了一句話。
“路,今晚通不通?”
半個時辰後,回話。
“通。”
我這才站起身。
“走。”
回來的路上,林小桃小聲問我。
“你不怕他們反撲嗎?”
我笑了笑。
“怕。”
“那你還這麽做?”
“正因為怕,纔要先讓他們疼。”
她不說話了。
沈清婉看著我,目光複雜。
“你真的越來越不像以前的你了。”
我想了想。
“也許吧。”
“那你現在像什麽?”
我推開門,語氣輕鬆。
“像個終於知道,
什麽時候該笑,什麽時候該翻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