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裏的生意,走到這個階段,已經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了。
而是——
你算哪一撥人。
我很清楚,繼續單打獨鬥,隻會被人盯得更緊。要麽被吃掉,要麽被逼著站隊。
但我偏偏不急著站。
因為我還有一件事沒做——
讓人覺得,跟著我混不吃虧。
這天中午,我沒去鋪子,也沒守賬。
而是去了城北碼頭。
不是談生意。
是喝酒。
碼頭的酒,永遠最雜。
腳夫、挑夫、落魄讀書人、被擠出行會的小掌櫃,全在一個棚子底下。
我一進去,點了兩壇最便宜的酒。
老闆看我一眼,想提醒什麽,又忍住了。
我笑著擺擺手。
“今天我請。”
這句話一出,棚子裏先是一靜。
然後纔有人笑著接話。
“兄弟,口氣不小。”
我把酒往桌上一放。
“口氣大,是因為酒便宜。”
這話一出,氣氛一下就活了。
有人給我讓位置。
有人主動碰碗。
沒人問我是誰。
但所有人都記住了我。
這是第一步。
酒過三巡,有人開始抱怨。
“現在城裏的價,全亂了。”
“不是亂。”我接了一句,“是該換個演演算法了。”
這話說得輕。
卻立刻有人抬頭看我。
“你什麽意思?”
我靠在桌邊,語氣隨意。
“以前,是你們求著上家。”
“以後,要換成——上家離不開你們。”
有人嗤笑。
“說得輕巧。”
我點頭。
“確實不輕巧。”
“所以不是人人都能幹。”
我沒有再說下去。
但有人記住了。
酒散的時候,有三個人沒走。
一個是碼頭老腳夫,腿瘸了一隻,卻認識所有管事;
一個是被行會踢出來的前賬房;
還有一個,什麽都沒說,隻是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冷。
我記住了。
這種人,通常有用。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不錯。
不是因為喝了酒。
而是因為我知道——
勢力這東西,不是招來的,是篩出來的。
住處那邊,氣氛反而輕鬆。
林小桃正在跟人討價還價。
不是生意,是買菜。
她叉著腰,嘴不饒人。
“你這菜葉都蔫了,還敢要這個價?”
對方被她說得哭笑不得。
我站在一旁,看著。
忽然覺得,這畫麵比任何賬目都讓人安心。
她看見我,眼睛一亮。
“你來得正好,他不肯便宜。”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菜。
“便宜點吧。”我說,“她要是高興,回頭還來你這。”
攤主一愣。
“她?”
我笑。
“我家管錢的。”
這話說得隨意。
卻讓林小桃臉一下紅了。
攤主立刻改口。
“行行行。”
回去的路上,她沒說話。
走了一段,才小聲說。
“你在外麵,說話越來越壞了。”
“壞嗎?”
“壞。”她點頭,“但……挺讓人安心的。”
我笑了笑,沒接。
有些評價,不用回應。
傍晚,沈清婉遞給我一張名單。
“最近主動來找我們的。”
我掃了一眼。
沒有熟麵孔。
“先不急。”我說,“晾著。”
她抬頭看我。
“你在等什麽?”
“等他們急。”
她忽然笑了。
“你變了。”
“哪變了?”
“以前,你總怕一步走錯。”她說,“現在你像是在走鋼絲,還嫌不夠高。”
我聳聳肩。
“因為下麵有人了。”
她一怔。
隨即明白。
那天夜裏,我沒有再算賬。
而是把碼頭見到的幾個人,逐一寫下名字。
不是招攬。
是標記。
誰能用,誰能防,誰要留一手。
這是勢力的雛形。
不是幫派。
是網路。
第三天,事情開始回饋。
城南腳行那邊,突然鬆口了。
不是服軟。
是發現——
他們繞不開我了。
而更有意思的是,有人主動來遞話。
“城北那邊,有人想見你。”
“誰?”
“你不認識。”對方壓低聲音,“但他認識很多人。”
我笑了。
“那就見。”
浪子最不怕的,就是見人。
因為他不求穩。
他求——
場麵。
而我很清楚。
從這一步開始,我已經不隻是一個“做生意的”。
我在慢慢,把自己變成——
別人必須繞開的那種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