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裏的生意,最難的不是賺錢。
而是——
讓人接受你賺錢。
我很清楚,前麵那幾天的順利,隻是因為我還在“試水期”。真正的碰撞,一定會來,而且來得很快。
果然,第十八天一早,城南腳行的人找上了門。
不是管事。
是副手。
這種身份,很講究。
說明對方既不想把話說死,又不想落了麵子。
“李東家。”對方坐下後,第一句話就很客氣,“最近市麵上價浮得有點快。”
“快嗎?”我端起茶,沒急著喝,“我倒覺得,是之前壓得太久了。”
他笑了笑。
“話是這麽說,但城裏有城裏的活法。”
“所以你們來,是想教我活法?”
這話有點硬。
但他沒有翻臉。
反而放低了聲音。
“不是教,是商量。”
我點頭。
“那你說。”
他開始擺事實。
誰家鋪子斷了貨,誰家東家不滿意,行會那邊怎麽想,最後一句話才落到點子上。
“你現在量不小,但路不算寬。”
我終於喝了口茶。
“你們想要什麽?”
“分流。”他說,“給我們一部分源頭。”
這就是典型的渠道要挾。
要是答應了,我以後永遠低他們一頭。
要是不答應,後麵肯定有動作。
我沒有立刻拒絕。
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們接得住嗎?”
他一愣。
“什麽意思?”
“我給的,不隻是貨。”我慢慢說,“是節奏。”
“你們要是拿了,卻穩不住價,那我寧可不給。”
這句話,是現代商業裏最基本的供應鏈控製。
但在這個時代,聽起來就像狂妄。
他臉色變了變。
最後隻留下一句。
“我們會再來的。”
我點頭。
“隨時。”
人一走,我就知道——
第一輪正麵博弈,開始了。
傍晚回到住處時,屋裏比平時安靜。
林小桃一個人坐在桌前,正在分銀子。
見我回來,她下意識把錢袋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然後才意識到什麽,抬頭看我。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算不上。”我放下外衣,“隻是開始被盯上。”
她沒有再問。
而是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那你吃飯了嗎?”
“還沒。”
她點頭,轉身去熱飯。
動作比以前慢,卻很穩。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已經在用“家裏人”的方式對待我了。
飯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屋。
而是坐在燈下,幫我整理今天帶回來的單子。
她看得很認真。
眉頭微微皺著。
“這些人,說話都繞。”她忽然說。
“嗯。”
“但他們怕你。”她抬頭看我,“不是怕你這個人,是怕你不按他們的路走。”
我笑了。
“怕就對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放下紙,站起身。
“你今晚……還忙嗎?”
我看著她。
搖頭。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卻又像是突然緊張起來。
走到我麵前,卻沒立刻靠近。
“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說。”
她咬了咬唇。
“我知道你現在事情很多。”她低聲說,“也知道,你身邊不隻有我一個人。”
這話,說得很克製。
卻帶著明顯的情緒。
我沒有打斷。
“我不想爭。”她繼續說,“但我也不想一直站在外麵。”
燈光下,她的臉有點紅。
不是羞,是壓抑很久之後的釋放。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一顫,卻沒有抽走。
“你從來沒在外麵。”我說。
她抬頭看我。
眼睛亮得厲害。
下一刻,她慢慢靠過來。
額頭輕輕抵在我胸口。
呼吸亂了節奏。
我抬手,抱住她。
動作很穩。
沒有急。
我們就這樣坐在賬台前**。
燈還亮著。
但窗外已經徹底黑了。
這一夜,沒有再說“以後”。
但第二天清晨,她醒來時,沒有迴避我的目光。
隻是安靜地躺著。
像是終於找到了位置。
第二天,我沒有給對方太多反應時間。
直接放量。
不壓價。
反而穩住。
這一步,是告訴所有人——
我不是靠情緒做事的。
城南腳行的人,當天下午就又來了。
這一次,語氣明顯變了。
“李東家,昨晚的事,我們再談談。”
我看著他,笑了。
“可以。”
“不過不是現在。”
“等你們想清楚,來談合作,不是分我。”
這一局,我已經站在了上風。
而我心裏很清楚。
生意,隻是剛剛開始。
情感,卻已經無法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