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行的大門很高。
我站在門口的時候,甚至能聞到一股陳糧混著木頭的味道。
這是鎮上最老的生意之一,也是所有小買賣繞不開的地方。
我被晾了小半個時辰。
沒人理我。
這是下馬威。
直到我快要轉身離開,裏麵纔有人慢悠悠地喊了一聲。
“讓他進來。”
廳裏坐著三個人。
真正說話的隻有一個,中年,衣料不華,卻幹淨挺括。
他沒看我,而是低頭撥著算盤。
“你知道為什麽鎮上不歡迎你嗎?”他忽然問。
“知道。”我說。
他這才抬眼。
“說。”
“因為我不在你們的賬上。”
他笑了。
“年輕人倒是直白。”
“那我也直白。”我從懷裏拿出賬本,放在桌上,“我不想進你們的賬。”
他眯起眼。
“那你來做什麽?”
“告訴你們,我不會亂價,但我也不會停。”
廳裏安靜了一瞬。
算盤聲停了。
“你拿什麽不停?”他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開賬本。
“你們賣的是壟斷。”我說,“我賣的是周轉。”
“你們一月結一次賬,我一天一清。”
“你們靠壓價,我靠快。”
這些話,在這個時代,幾乎沒人這麽說過。
他聽著,表情從不屑慢慢變得嚴肅。
“你這點量,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我點頭,“所以我已經不打算隻在鎮上賣了。”
這句話,纔是真正的底牌。
他猛地抬頭。
“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準備走村。”我說,“不進你們的街,不搶你們的鋪,隻賣給用得起、但沒得選的人。”
這是現代人的思路。
繞開中心,打外圍。
不正麵對抗,卻不斷放血。
廳裏那人沉默了很久。
“你會死得很慢。”他說。
“但你們會很煩。”我回。
最終,我被放了出來。
沒有威脅。
也沒有和解。
但我知道,這一局,他們已經開始重新算賬了。
真正的壓力,來自後麵。
我開始跑村。
不是盲跑。
我先挑那些離鎮不遠,卻又不方便進城的地方。
價格不低,也不低到壞規矩。
但有一樣——現錢現貨。
第一天,隻賣出三塊。
第二天,五塊。
第三天,有人等我。
量不大,卻穩。
酒坊徹底成了中轉點。
她不再隻是幫忙,而是開始替我安排時間、路線、回款。
有一次,她把賬遞給我。
“再這樣跑下去,你撐得住,人撐不住。”
“那就找人。”
“誰?”
“你信得過的。”
她看著我。
很久。
然後點頭。
“我來擔保。”
這句話的分量,我很清楚。
在這個年代,一個寡婦為一個男人擔保,不隻是錢的事。
是名聲,是立場。
那天夜裏,我們在後院說了很久。
沒有靠得很近,卻比任何一次都坦誠。
“你不怕被我拖下水?”我問。
“我已經在水裏。”她說,“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知道往哪遊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便把布衣緩緩脫下向我靠來,在椅子上開始了成年人的互動。
從那一刻起,她正式站到了台前。
鎮上的反應,比我想象中快。
第四天,有人開始主動找我。
不是米行的人,而是做雜貨的小商販。
“能不能,勻我幾塊?”
“你不怕被盯?”
“我怕沒錢賺。”
這就是現實。
我沒有立刻答應。
而是給了一個條件。
“隻賣給熟客,不掛招牌,不搶街。”
他們答應得很快。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退路。
行會第一次讓步,是在第七天。
那天,鎮上突然放出話來——
不再追究“外路貨”。
這是妥協。
不體麵,但真實。
我沒有慶祝。
因為我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林小桃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你回來了。”
聲音有點抖。
沈清婉站在一旁,看著我,眼裏沒有擔心,隻有安靜的信任。
我忽然意識到。
這一仗,我贏的不是對方退了。
而是——
我終於站穩了,沒人能一句話就把我壓死。
夜深。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
但我很清楚。
鎮上讓了一步,隻是因為我還不夠大。
等我真的長起來——
下一次,就不是讓。
而是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