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自己人”,不是我招來的。
而是被現實推到我麵前的。
那天我剛從村裏回來,酒坊後門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之前偷偷跟我拿過貨的雜貨商,一個是替人跑腿的年輕夥計,還有一個,我沒見過。
她站在我身後,低聲說了一句。
“是我叫來的。”
我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他們。
他們的表情都很謹慎。
“李哥。”雜貨商先開口,“再這樣下去,我們也撐不住。”
“行會盯得緊。”
“但你這邊……有路。”
我懂他們的意思。
不是投奔。
是試探。
我沒馬上答應,而是把他們帶進後院,讓他們看賬。
不是全部。
但足夠。
“我不缺賣貨的。”我說,“我缺的是守得住嘴的人。”
那個我沒見過的年輕人忽然開口。
“我原本在米行當雜役。”
一句話,院子裏安靜了。
他沒有多說。
但這句話本身,就是籌碼。
我點了點頭。
“留下來試三天。”
這不是收人。
是賭。
而賭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就會越壓越大。
麻煩也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三天,鎮上傳出風聲。
說我背後有個“寡婦撐腰”,靠不正當關係換地方、換人脈。
話說得不髒,卻惡心。
她聽到的時候,很平靜。
隻是晚上對賬時,忽然問我。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被我拖下水。”
我沒回答,而是把賬本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要是退,現在還能退。”
她看著我,笑了。
那笑裏,有點疲憊。
“我退過一次了。”她說,“不想再退第二次。”
她的過去,是被人當眾點破的。
不是我。
是行會的人。
在酒樓裏,當著一桌人的麵,說她“守不住門楣”。
這話傳到我耳朵裏時,我正在跑賬。
我沒有衝動。
因為我知道,那不是衝我來的。
是衝她。
那天晚上,我回家得很早。
屋裏氣氛卻比往常更沉。
林小桃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沈清婉在整理東西,動作一絲不亂。
“我聽說了。”林小桃忽然說。
我看著她。
“她是不是……很漂亮?”
這問題很輕。
卻很鋒利。
我沒有否認。
她低頭,指尖絞著衣角。
“那你是不是……也很喜歡她?”
我沉默了。
不是因為不知道怎麽回答。
而是因為我第一次意識到——
逃避,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沈清婉這時開口了。
“他不是孩子了。”
語氣不重,卻很穩。
林小桃抬頭看她,眼圈有點紅。
“我知道。”她說,“可我不甘心。”
這句話,讓屋裏安靜了很久。
我沒有解釋,也沒有保證。
隻是說了一句。
“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
這不是情話。
更像承諾。
但我心裏清楚,承諾是最重的債。
第二天,真正的試探來了。
米行那邊,派人找我。
不是威脅,是“談”。
地點,還是那間廳。
“你現在,人不少了。”那中年人看著我,“胃口也大了。”
“被逼的。”
他笑了一下。
“我們可以不動你。”
“條件?”
“你的人,得散一半。”
我搖頭。
“那不行。”
“那你就得選。”他說,“人,還是她。”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狠。
我沒有猶豫。
“人。”
他看著我,第一次真正打量我。
“你會後悔。”
“可能。”我說,“但不是今天。”
走出米行的時候,我手心都是汗。
不是怕。
是興奮。
因為我知道,這一步一旦邁出去,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那天夜裏,我沒有去酒坊。
卻在回家路上,被她攔住。
她站在暗處,像是等了很久。
“你選了人。”她說。
不是問。
我點頭。
她走近一步,輕輕抱了我一下。
很短。
卻很緊。
“那我就不白站你這邊。”
從那一刻起,我很清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創業。
這是結盟。
也是押命。
屋裏的燈還亮著。
林小桃坐在床上,看見我回來,沒有撲過來。
隻是輕聲說。
“我知道我爭不過她。”
我心裏一緊。
她卻抬頭看我,眼神認真。
“但我不會走。”
沈清婉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卻把燈撥亮了一點。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真正的後宮,不是收多少人。
而是——
你站在風口浪尖的時候,還有多少人願意陪你站著。
而我,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