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喜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轉而破口大罵:“你這殺千刀的道士!可知我是誰?若敢傷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薑子牙卻似聽不見一般,神色未動。
……
次日,王宮殿前。
約十人立於階下,衣著各異,令人眼花繚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仍是薑子牙——他身前那女子容色太過奪目,教人望之失神。
林柏自薑子牙入殿起,目光便未從她身上移開。
“如此絕色,當真可惜了。”
他輕聲歎道。
林柏輕輕搖頭,心底泛起一絲惋惜——倘若胡喜媚不曾沾染妖氣,該是何等光景。
世人皆傳軒轅墳中三女惑亂朝綱,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
他不由得暗自思忖:那蘇妲己,又該是怎樣一副傾覆江山的模樣。
比乾悄步近前,低聲提醒:“大王,吉時已到。”
林柏頷首起身,展袖麵向台下眾人,朗聲道:“諸位遠道而來,聚於朝歌,孤心甚慰。
然廟堂之位有限,去留之間,全憑諸位真才實學。”
身側的比乾與群臣皆是一怔。
此言豈是君王當眾所述?
簡直如驚雷落於靜水,震得眾人心神搖曳。
“大王,此舉恐……”
比乾蹙眉低語,終是咽回了後半句。
台下濟濟數百人,僅擇十人入朝——這般嚴苛,難免寒了士子之心,若生怨懟,恐成城邦之患。
果然,林柏話方落地,場中嘩然驟起。
“荒唐!商王莫非戲弄吾等?”
“我等懷才投奔,竟受此等輕慢!”
“朝歌待士之道,便是如此麼?”
人潮中的薑子牙亦微微蹙眉。
這位君王所言所行,全無廟堂之莊重,倒似市井浪子般恣意隨性。
林柏卻早料到此番景象。
目光掠過紛攘人群,獨獨落在薑子牙沉靜的麵容上,忽而笑道:“諸君且看——此女身附妖靈,諸位法眼可辨真偽?”
言罷悠然歸座,以手支頤,笑觀風雲湧動。
此時一瘦削男子躍眾而出,目光如鉤般掠過胡喜媚周身曲線,尖聲道:“大王明鑒!此女氣血豐盈,神光內蘊,豈有妖附之相?分明是那野道貪色不成,反汙清白!”
另一執扇文士應聲而出:“在下亦作此想。
道人見色起意,事敗滅口,複以妖邪之說掩罪,實乃奸惡之徒!”
場中爭議再起,聲浪翻湧。
唯薑子牙靜立如鬆,始終未發一言。
林柏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唇角掠過無人察覺的弧度。
量劫之子,果非凡俗。
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便已令在場多數人黯然失色。
“諸位既已齊聚,不妨我們來玩個簡單的遊戲。”
林柏輕輕吐出葡萄籽,含笑說道。
他的聲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方纔各位的高見我大致聽清了。
不如就此分成兩派。”
“一派主張此女乃遭妖物附體。”
“另一派則認定薑子牙行為失當,誤傷性命。”
“勝出的一方,便可成為我大商的上卿,諸位意下如何?”
林柏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靜候迴應。
身旁的比乾卻已按捺不住,悄然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大王,此舉恐有不妥。”
“何處不妥?”
林柏側首反問。
“這……未免太過輕率了。”
比乾心中暗暗叫苦,眼前之人當真還是他們熟知的大王麼?
“大王,在座皆是法力精深之輩,若因此心生怨懟,於我大商恐成禍患啊。”
比乾終究將憂慮說出了口。
“王叔不必多慮,我自有計較。”
林柏仍帶著那抹笑意。
見林柏神色如此篤定,比乾雖不明所以,卻也不再追問,隻默默退至一旁觀望。
台下眾人聽完林柏所言,皆陷入沉默。
此刻已非逞口舌之快之時,這選擇關乎往後無儘的富貴榮華。
他們來此所求,不正是人世間的顯赫與享樂麼?
“諸位隻有一炷香的工夫。
若時限屆滿仍未決斷,便視作自行放棄資格。”
林柏再度開口,彷彿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一枚石子。
想要攀附榮華?
也得先亮出你們的本事才行。
林柏忽然覺得,自己竟像那深諳馭下之道的掌權者,正從容審視著眾人的抉擇。
話音才落,遠處侍從已奉上香爐。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昭示著抉擇的時刻已然開始。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起身走向胡喜媚,伸手探查她的狀況。
但胡喜媚身上早有女媧娘孃親授的咒訣護持,豈是尋常修士所能窺破?
薑子牙依舊盤坐於地,雙目微闔,彷彿周遭紛擾皆與他無關。
林柏悠然倚坐高位,望著台下眾人焦灼模樣,自顧自地品嚐著鮮果。
未過多久,結果便已明朗。
主張妖物附體者共有四人,而認定薑子牙失手致死的,則有六人。
眾人仔細查驗了那女子的身軀,卻絲毫察覺不出異樣。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個尋常女子罷了。
林柏的提議,反倒讓他們陷入兩難,一時不知如何決斷。
**“道長,便讓這妖物現出原形,好教眾人看個分明。”
林柏向薑子牙說罷,心底暗歎:如此容貌,當真可惜。
薑子牙自袖中取出三道符紙,一張貼在女子額前,一張覆於胸前,一張則貼在背心。
不多時,柴堆已按他的吩咐備好。
女子被徑直抬上柴垛。
“ ** 。”
林柏低聲令道。
那執火把的兵士抬頭瞥見女子姣好的容顏,手微微一顫,慌忙垂下眼,將火引向柴堆。
烈焰轟然騰起,兵士嚇得連退數步。
他從未見過妖物,更未見過這般美豔的妖怪。
然而火光雖盛,女子卻靜臥如初,連衣角也未燃起半分。
“這……這怎可能?”
先前認定女子並非妖邪的幾人,皆麵露驚愕。
眼前景象已昭示一切——這女子確被妖物附體。
他們相視一眼,彼此臉上儘是悔意。
榮華富貴,怕是要就此擦肩而過。
“果然是妖。”
“可尋常火焰傷不得她分毫,道長可有對策?”
林柏心中明鏡似的,卻故作不解。
這千年修行的玉石琵琶精,豈會怕凡火?非得三昧真火不可。
“此妖乃玉石琵琶精所化,凡火無用,須以三昧真火逼其現形。”
薑子牙言畢,指間已拈起一道符咒,唇動訣起。
符紙倏然自燃,化作一縷流光冇入柴堆。
火色驟變之際,女子的身軀猛然劇顫,彷彿活人在火中掙命。
“啊——”
“真是妖怪!”
旁側的侍衛嚇得魂飛魄散,踉蹌退開。
火焰瘋狂搖曳,隱約間,竟似傳來胡喜媚淒厲的哀嚎。
半晌,動靜漸息。
嘶鳴與烈焰終於平息。
灰燼之中,靜靜躺著一柄白玉雕琢的琵琶,通體瑩潤,不染塵埃。
薑子牙躬身將其捧起,奉至林柏麵前,低聲道:“大王,此即那石玉琵琶精的本相。”
林柏方欲接過細觀,比乾已搶先一步將琵琶攬入手中。
他凝神審視片刻,確認並無異樣,方纔鄭重遞迴。
這一細微舉動,令林柏心頭微暖——如此赤誠護主的王叔,世間能有幾人?
指尖觸及玉身的刹那,一縷清冽涼意順著手臂蔓延而上,直抵靈台。
林柏頓覺神思清明,耳目聰穎,不由含笑讚歎:“果然非凡物,竟有滌心淨神之效。”
“此精修煉已逾千載,其本體自是溫養神魂的靈物。”
薑子牙垂首應道。
林柏把玩著溫潤玉器,笑意漸深。
他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蘇妲己入宮在即,若讓她見到這琵琶原形,不知會是何等光景?
“諸君本領,本王儘收眼底。”
林柏目光掃過殿下眾人,聲音陡然肅穆,“即日起,設立靈極閣。
爾等,便做這開閣元老。”
殿中驟然寂靜。
那六位本已準備請辭的術士更是僵在原地,幾乎疑心自己幻聽。
他們原以為難逃懲處,誰曾想竟得如此轉折?
林柏將眾人驚愕神色儘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方纔不過是一場試煉。
既是比試,勝者自有嘉賞。”
侍從朗聲宣詔:“勝者,賜黃金千鎰,京華宅邸一座。”
舍不下香餌,如何釣得蛟龍?這些人所求不過是人間富貴,即便要許下承諾,也需讓他們看見真金白銀。
落敗者聞言,麵上皆浮起悔恨之色。
這般機緣竟從指縫溜走,卻也隻能叩首謝恩:“臣等,叩謝大王隆恩。”
唯有比乾怔立一旁,眉宇間凝著未散的困惑。
身為當朝宰輔,如此重大的建製,他竟未得半點風聲。
“設立內閣關乎國本,君王豈能獨斷專行?”
“此事當由群臣共議。”
“臣懇請大王三思而後行。”
比乾出列,朝林柏躬身行禮。
侍立一旁的費仲見狀,跨步上前:“大王聖明燭照,創設靈樞閣正是為了大商千秋基業。
丞相莫非不願見我朝國力鼎盛、國運綿長?”
尤渾隨即附和:“費大人所言極是。
大王每行一步,皆是為社稷籌謀。”
見二人一唱一和,比乾麪色漸沉,卻苦於言辭難以抗衡。
林柏幾不可察地頷首。
有此二人在側,確能省卻諸多口舌之爭。
“王叔,此事已定。”
“孤倦了。”
林柏掠過比乾的目光平靜無波,說罷起身,麵向殿下眾臣:“稍後自有侍從引諸位至館驛歇息。”
話音未落,他已拂袖離去,將比乾未出口的諫言儘數截斷。
……
暮色四合時,蘇護一行抵達朝歌城外。
城門已閉,隻得在郊野紮營。
軍帳內,蘇全忠壓低聲音對父親道:“父親,這幾日……小妹似乎有些不同。”
蘇護手中酒盞幾不可察地一晃,神色卻紋絲不動:“連日奔波勞頓,妲己又心緒鬱結,過些時日便好了。”
他麵上從容,心底早已焦灼如焚,恨不能即刻飛馬入城。
那絕非他教養長大的女兒。
真正的蘇妲己秉性端淑,斷不是眼前這般模樣。
他確信有妖物侵占了女兒的身軀,卻恐打草驚蛇害了妲己性命,隻得將驚疑死死壓入心底。
帳中低語,一字不落地飄入蘇妲己耳中。
銅鏡前,她眼波流轉如 **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待明日踏入王宮,她不信那貪戀美色的林柏,能不俯首稱臣。
至於蘇護父子……她指尖輕撫過鏡麵。
終究是礙著這層身份,才容他們活到如今。
蘇滬並非尋常人物,早已覺察出我的異樣,卻按兵不動,莫非是打算在朝歌城中再作計較?
蘇妲己心底掠過一絲譏誚。
女媧親授的玄 ** 門,豈是尋常修士能夠窺破的?即便真有人識破她的本相,她也無所畏懼。
如今她已是帝辛親封的妃嬪,誰敢對她有半分不敬?
想到這裡,她眼中浮起一抹幽冷的笑意。
……
丞相府內,比乾握著蘇滬暗中遞來的密函,眉峰深鎖。
事態之重,令他呼吸都沉了三分。
他轉向侍從,聲音壓低:“即刻去請武成王黃飛虎與薑子牙過府一敘。”
白晝才除一妖,誰料夜色未深,竟又有妖蹤顯露——且這回竟是天子的妃子。
此事該如何回稟,他心中毫無頭緒。
不多時,黃飛虎與薑子牙相繼踏入廳中。
見比乾麪色凝重,黃飛虎率先開口:“丞相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薑子牙亦投來詢問的目光。
比乾將密信遞予黃飛虎,沉聲道:“冀州侯密報,其女蘇妲己在來朝途中已被妖物附體……此事該當如何?”
黃飛虎閱罷信文,亦覺棘手。
若時間寬裕,尚可從容佈置,可眼下……
“不如連夜入宮,稟明大王,請大王聖裁?”
黃飛虎試探道。
比乾搖頭:“大王的脾性你我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