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地殺劫已啟,大商正是劫數開端,那些修仙煉道之人避之唯恐不及,怎會主動前來?前些日子他親手設立的靈極閣中,那些奇人異士皆被師門緊急召回,至今杳無音信。
林柏知道,封神之劫將近,他們都在畏懼。
見林柏應允,蘇妲己喜上眉梢。
若非身懷六甲,隻怕今夜又要與他纏綿不休。
……
次日,蘇妲己口中的“仙家”
如期而至。
林柏雖有心阻攔,卻知有些事避無可避。
倘若讓人窺破自己來自未來,不知又要掀起何等波瀾。
他揚起笑容,熱情款待這群所謂的仙家。
酒過數巡,殿中光影搖曳,彷彿有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杯盞之間悄然湧動。
宴席間酒意漸濃,在林柏的注視下,不少仙家已顯出醉態,連狐尾都藏不住地露了出來。
蘇妲己看得心驚,慌忙遞去無數眼色,才勉強遮掩過去。
她自然不知,這一切早被林柏默然收在眼底。
比乾與黃飛虎在等。
林柏也在等,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此刻黃飛虎已率兵抵達軒轅墳。
昔日巍峨的陵寢如今瘡痍滿目,洞窟遍佈,荒敗不堪。
“丞相,諸事已備,何時動手?”
布完兵力後,黃飛虎來到比乾身側,神色肅然。
此事非同小可,終須比乾定奪。
比乾自懷中取出數道符紙,遞與黃飛虎:“此乃子牙所贈。
置於柴堆之中,可封其退路,叫它們無處可遁。”
黃飛虎領命,即刻遣人佈置。
機不可失,他們深知此番必須功成。
火光驟起,軒轅墳內頓時傳來陣陣異響。
起初是野獸般的嘶鳴,漸漸竟混入嬰孩啼哭之聲,聽得兵卒麵麵相覷,惶然無措。
黃飛虎挺身喝道:“此皆妖物幻音!我有仙師符咒鎮守,傷不得人!”
眾人聞此,心神稍定。
墳中聲響漸弱,終歸沉寂。
黃飛虎遂命人掘土,兵士揮鏟之下,一具具狐屍被拖出穴外,皆已現出原形。
比乾與黃飛虎相視頷首,目露欣慰。
黃飛虎笑道:“不若剝下這些狐皮,製成裘衣獻予大王?也好叫那宮中的狐狸知曉利害。”
“正合我意。”
比乾點頭稱善。
若林柏在此,必歎此計愚拙——正是這件狐裘,將來會點燃蘇妲己心中最烈的恨火。
……
正與林柏對飲的蘇妲己驟然色變,彷彿遭了重擊。
林柏察覺她氣息驟亂,心中暗歎:王叔他們,終究是得手了。
蘇妲己佯作醉倒,軟軟倚入林柏懷中,以手扶額,聲氣柔弱:“大王,妾身忽然頭痛難耐,容臣妾暫退歇息……”
林柏察覺到蘇妲己意圖藉故脫身,此刻若放她離去,麵對門下子弟正遭屠戮的場麵,比乾等人能否全身而退恐怕都是未知數。
他當即伸手將蘇妲己攬入懷中,溫聲道:“既然愛妃 ** 欠安,孤便親自送你回宮歇息。”
“可諸位仙長尚未離去,大王理當留下共商要事纔是。”
蘇妲己眉宇間凝著焦灼,軒轅墳傳來的急訊已讓她感知到巢穴生變。
那些正與林柏宴飲的“仙家”
同樣收到風聲,紛紛起身作彆,轉瞬化作青煙消散於殿閣之間。
蘇妲己隻得由林柏攙扶著回到深宮。
待她臥於錦榻,林柏轉身望向窗外——雲隙間的月輪忽明忽暗,紗帷被夜風拂得簌簌輕顫。
從蘇妲己與那些“仙家”
倉促的反應裡,他已確信比乾等人已然動手。
垂目看向懷中假寐的 ** ,林柏心念電轉。
按日程推算,聞太師平定北海之亂後不日便將返抵朝歌,或許到那時方能尋得破局之機。
待蘇妲己佯裝熟睡、元神悄然離體奔赴軒轅墳時,映入眼簾的儘是焦土殘骸。
她怔立當場,幾乎魂飛魄散。
“何人……究竟是何人所為!”
淒厲的尖嘯劃破曠野,“我定要教那惡徒千刀萬剮,永世不得超生!”
隨行赴宴的群狐此刻皆已酒醒,望著被焚燬的巢穴,冷汗浸透脊背。
它們伏跪於地,靜候蘇妲己降罪——若非貪戀宴飲儘數離巢,何至於遭此滅頂之災。
蘇妲己眼中寒芒流轉如冰刃,掃過僅存的寥寥同族,終究未加責罰。
此事罪責豈能儘歸它們?她咬碎銀牙,字字淬毒:“爾等近日好生調息,出外徹查元凶蹤跡。”
恰在此時,九頭雉雞精匆匆趕至。
目睹故地化作廢墟,她僵立原地,顫聲相詢:“大姐,這究竟……”
“你且準備妥當。”
蘇妲己截斷話頭,幽瞳深處暗潮翻湧,“過兩日,我便安排你入宮麵聖。”
與此同時,黃飛虎的雷霆手段已悄然展露鋒芒。
晨光初透時,黃飛虎已捧著一襲華美皮裘立於殿前。
他將那裘衣徐徐展開,向座上君王道:“前些時日偶得珍稀皮料,特為大王裁製此衣。”
話音落下時,比乾的目光悄然移向蘇妲己。
裘衣展露的刹那,蘇妲己幾乎要從席間立起。
那雙美目裡凝著冰霜般的恨意,彷彿要將獻衣之人淩遲碎剮。
坐在她身側的林柏甚至能感覺到,她袖中的手指正微微發顫。
林柏在心底輕歎一聲。
他未料到黃飛虎動作如此迅疾,這分明是在深淵邊緣踏舞。
他起身走向那件皮裘,在蘇妲己灼人的注視下,將它披上了肩頭。
指尖撫過柔軟裘毛,觸感如流雲般滑過掌心。
林柏暗自感慨,終究是修煉有靈的狐妖皮毛,披戴間的溫潤確非凡物所能及。
隻可惜了這兩位忠心臣子。
難得他們如此費心籌謀。
“愛卿真是用心了。”
林柏朗聲笑道。
群臣紛紛附和稱讚。
費仲與尤渾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眸中讀出了疑慮——他們從未聽聞黃飛虎獲此珍物。
二人默然將此事記在了心底。
這場朝會 ** 未起,蘇妲己卻在私底下告知林柏一個訊息:她有位雲遊四方的姊妹近日將至朝歌,想來宮中探望。
她柔聲詢問君王的意願。
聽聞此言,林柏心頭驟然一緊。
暗想道:“該來的終究來了。
不知那九頭雉雞精,又會是怎樣傾國傾城的容貌?”
在那捲傳說裡,這三位皆是世間難尋的絕色。
也正因如此,才讓昔日的紂王沉淪迷醉,乃至做出種種荒唐行徑,最終將煌煌商朝推向了傾覆的深淵。
林柏含笑應道:“既是愛妃的姊妹,自然要好生款待。”
“大王真壞。”
蘇妲己眼波流轉,嗔聲冇入他的耳畔。
嬉鬨聲漸起,宮闈深處又漾開一片旖旎。
“嗖——”
正當二人嬉戲之際,破空之聲驟然而至。
林柏本能地將蘇妲己攬入懷中,向側旁翻滾而去。
方纔所在之處,已釘入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劍。
“有刺客!”
宮門外不知誰厲聲高呼,整座王宮頃刻如沸水翻騰。
甲冑碰撞聲四處響起,禁衛軍士如潮水般湧向各個廊廡。
林柏蹙眉將床榻上的利劍拾起,暗自慶幸方纔反應迅捷——若再遲半分,這寒刃怕已冇入皮肉。
雖不致命,疼卻是實打實的。
“來人。”
他聲音沉了下去,“作何解釋?”
禁衛森嚴的宮闈竟混入刺客,往後安危豈非兒戲?才消停片刻, ** 又起。
“臣等萬死!”
侍衛伏跪於地,眼前那柄明晃晃的**映得他麵色慘白,“定全力追捕賊人,護大王周全!”
“廢物。”
林柏冷笑,“人都逼到榻前了,爾等竟毫無察覺?莫非非要孤的頭顱滾落在地,你們才睜眼?”
侍衛抖如秋葉,連聲告饒。
“天亮前若無線索,”
林柏眼中寒芒驟現,屬於君王的氣場碾過殿宇,“便休怪孤無情。”
待侍衛退去,蘇妲己盈盈拜倒:“謝大王救命之恩……若非陛下,妾身早已遭難。”
見她這副矯作姿態,林柏心底嗤笑。
果然來了——原著裡這女子便是借行刺案構陷薑後,致其蒙冤受刑而亡。
如今劇情雖提前,矛頭所指卻未變。
想到前幾日還隨侍在側的殷洪、殷郊,他心頭愈發焦灼。
……
正安撫蘇妲己時,費仲領著侍衛匆匆入殿跪稟:“臣救駕來遲,令大王受驚了。”
見到此人,林柏最後一絲僥倖也散了。
一切皆按命軌而行。
“宮門夜閉,”
他語帶冰碴,“你如何入得內廷?”
朝臣皆居宮外,無詔不得入內,此為防外臣攪亂後宮的鐵律。
費仲卻能瞬息而至,於林柏而言,無異於在鬆弛的宮防上又添一記耳光。
費仲隻覺得脊背發涼,彷彿頸上懸著一把無形的刀。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臣……臣持有大王親賜的通行金牌,本可自由出入宮禁。
聽聞娘娘鳳體欠安,心中焦急,這才特地尋訪了一位方外高人,想為娘娘診治。
誰知……誰知途中竟會遭遇刺客!”
冷汗已浸透了他的內衫,話語像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製地傾瀉而出。
“高人?”
林柏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針,在費仲臉上來回掃視,語調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懷疑。
一旁的蘇妲己適時地開口,聲音柔婉似 ** :“大王,費大人所言不虛。
昨日妾身的一位故交姐妹抵達朝歌,因天色已晚,便暫居在費大人府中。
這位姐妹頗通醫理,今日正是妾身請費大人帶她入宮的。”
她端坐一旁,眉眼低垂,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此刻必須保住費仲,若連自己人都護不住,日後還有誰敢為她效力?
林柏的注意力這才從費仲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那道一直靜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女子,約莫三十許人,遠山般的淡眉下,是一雙鳳眼,眸光流轉間似有幽潭深影,不經意的一瞥便足以攝人心魄。
瓊鼻秀挺,肌膚勝雪,一點朱唇宛若雪野中獨自綻放的紅梅,清冷中透著妖異的豔色。
她雖穿著一身素淨的道袍,但那袍子非但未能遮掩,反而更襯出一種出塵又入魅的奇異風姿,恍若從古卷中翩然走入現世的仙靈。
“果然是妖物所化。”
林柏喉結微動,暗自嚥了口唾沫,心中已然明瞭。
這女子定是蘇妲己口中的“姐妹”
亦是那軒轅墳三妖中的九頭雉雞精。
至於那玉石琵琶精,想必仍置於摘星樓上,汲取著日月精華吧。
“懇請大王明察!”
費仲伏地叩首,聲音發顫,極力想洗脫嫌疑。
然而林柏的心思早已不在他身上。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繞著那道姑打量,那具在樸素道袍下仍難掩風情的軀體令他心旌搖曳。
他徑直走到她麵前,不由分說便握住了那雙柔荑,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妹妹既已來到朝歌,怎不早些讓人知會於我?這般見外,可是要受罰的。”
他言語帶笑,手上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引著她便向那錦帳低垂的臥榻走去。
費仲與蘇妲己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幾人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躬身退出了殿外。
費仲袖中那份原本準備用來構陷薑皇後的“證據”
此刻也隻能暫且按下,等待明日再尋時機獻上。
與此同時,東宮之內,薑皇後麵色慘白,指尖冰涼。
她萬萬冇想到,竟會有人在自己的寢殿之中埋下刺殺君王的凶器。
當費仲帶著甲士闖入,亮出那所謂的證物並厲聲指控時,她隻覺得天旋地轉,幾乎暈厥。
這 ** 裸的栽贓,這精心佈置的陷阱,讓她感到刺骨的寒意與絕望。
倘若這項指控坐實,不僅她自身難保,就連整個家族都將被捲入旋渦,麵臨滅頂之災。
想到那血腥的結局,她不由得渾身發冷,指尖微微顫抖。
“必須讓父親知道……”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惶,暗自思忖。
身為東伯侯之女,她深知唯有父親能為自己洗刷冤屈。
可眼下深鎖宮闈,寸步難行,又如何傳遞訊息?
焦灼如蟻啃噬心神。
自從費仲率人闖入殿中,搜出那所謂“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