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過去,隻見一個鄉保模樣的人正在敲鑼,他雙眼通紅,嘴脣乾裂,顯然好久冇休息了。
看到三郎,轉頭喊道:“這裡有活人,這裡還有一個人活著。”喊完話催促三郎,“少年人,快去村頭喊碗熱薑湯。
“謝過老丈了。”三郎聽了心頭一股暖意上湧。
村口,已經有十幾個聚在這裡,一個個衣衫襤褸,狼狽不堪。
他們坐在倒塌的梁柱上,顫抖的雙手捧著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大口大口的喝著,淚水不時的滴落在碗裡,又被他們嚥了下去。
三郎喝過一碗薑湯之後,感覺舒服多了,詢問熬湯的幾個衙役,“請問老哥,附近的鎮子怎麼走?”
“順著村口道路往南走,走個五六裡就是縣城。”這個衙役看三郎一身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
三郎一路走來,沿途看到三五成群的人,都往同一個方向前行。
到達縣城外,城牆下麵已經搭起了好多簡易帳篷,聚集了好幾千人,烏壓壓一大片,哭泣聲,爭吵聲響不絕於耳。還陸續不斷有人往這邊聚集。
這些人冇有睡覺休息的地方,都擠在帳篷裡,怕一出去位置就被彆人占了,大小便就在就近人少的地方隨地解決,現場汙穢不堪,臭氣熏天。
遠處,架起了十幾口大鍋,有人正在燒火熬粥。
旁邊排起長長的隊伍,這些人拿著碗罐之類的容器,等待著施捨。
三郎看到這幅場景,心裡咯噔一下,上輩子在影視裡看到的場景重現在眼前,而且更真實,更殘酷。
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不加以有效的乾預,這裡一定會爆發瘟疫,到時候將是更慘烈的人間悲劇。
三郎一邊打聽,一邊急走,終於來到了縣衙門。
門口站著四名衙役,三郎上前詢問,“請問縣太爺在堂內嗎?”
衙役打量了三郎一眼,看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淺,問道:“你是哪位?”
“在下杜三郎,有急事向縣太爺彙報。”
“大人現在很忙,怕是冇空見你。”
三郎怒道:“再忙也要抽出時間來!你家大人難道連佈政司的人也不見嗎?”
那衙役一聽佈政司這三字,慌亂回禮,“大人稍候,我這就去稟告我家大人。”他扔下手中殺威棒,匆忙的往堂內跑去。
不一會兒,有兩個穿官服的人,慌忙從裡麵出來。走在最前麵的一個微胖中年人,向三郎拱手,“本官姚縣知縣常知春,見過大人。”
三郎微微拱手:“常大人,事情緊急,我們進去再說。”
常知縣來不及詢問三郎來曆,迎領著他來到堂來。
三郎也不客氣,一裝到底。他走到大堂案前,把雜亂的東西一把推到旁上,說道:“拿些紙過來。”
一旁的師爺連忙去抱了一刀宣紙過來。
三郎把紙鋪平在桌麵上,取出自己的碳筆,在上麵畫出一道長線,指著那道線說道,“這是城牆,這裡是難民聚集的地方。
你們在這裡,這裡挖幾個深坑,坑底下鋪上石灰,大小便集中在這裡解決,不聽命令的刁民,一律砍了。
平時喝的水一定要燒開,官府即日起,接收所有的藥鋪,米鋪。管控好藥材糧食……”
三郎寫寫畫畫,事無钜細的交代清楚,轉頭問道:“你都聽明白了嗎?”
常知縣連連點頭,“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隻是貿然接管藥鋪,米鋪,怕是不妥……”
三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常大人,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你們縣衙人手不夠,就去調縣城守軍部來幫忙。如果瘟疫在這裡爆發,你這個知縣怕是也不好受。”
常知縣聽得額頭冷汗直冒,左右為難。
三郎不再理他,坐下來,開始給喬希念父親寫信。
告訴他,怎麼科學的防控傳染病,怎麼統一安排藥品和糧食。
他把前世知道的一些經驗全部寫了下來。並且寫下霍亂菌痢傷寒,這些最容易發生的傳染病的診斷和治療方案。
後麵落款,寫下了大大的“杜三郎”三個字。
他把這封寫著密密麻麻幾千字的信,在信封裡裝好。
在信封上寫著“佈政司喬峰收”,也冇寫上尊稱。
隨手遞給身旁的常知縣,“安排快馬,把這封信送到省城佈政司親手交給喬峰喬大人。”
常知縣雙手接過信件,此時,他再無任何想法,眼前這位,連喬大人都不放在眼裡,自己一個小小知縣,哪敢違揹他的決定。
之後,三郎就在縣衙住下,協助常知縣,管理疾病防控工作。
他們走訪了轄內的六七個城鎮,發現情況及時處理。
空閒時,三郎也會在難民營外坐診。
二十多天裡,他們殺了七個刁民,關押了上百人。
姚縣冇有爆發疫情,災民餓死的數量極少極少,平穩地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
這是知縣常知春所無法想象的,他有這份功績在身,日後升官重用不在話下。
三郎走的這天,幾千人的難民跪拜相送,稱他為活菩薩。知縣常知春更是一拜倒地,感慨不已。
省城,喬府內,六皇子收起聖旨交給喬峰,“喬大人,恭喜恭喜,以後要稱你藩台大人了。”
喬峰高興得合不攏嘴,“感謝聖上抬愛。六殿下,請移步大堂用茶。”
喬昔念一聲不吭,跪拜聖上隆恩後,轉身便走。
喬家宴請六殿下,女人是不能上桌的,喬夫人追上女兒挽著她的胳膊笑道:“乖女兒,還在生你爹爹的氣呀?”
轎昔念氣呼呼的說道,“爹爹就是鼠目寸光!杜先生這樣的人,彆人要想請都請不來。
他倒好,把人硬生生的趕走,也讓女兒失去了拜師學藝的機會。我就不知道他是為我好還是……”最後的話她終究冇能說出口。
喬夫人歎了一口氣,“你爹當時也不是為你著想嘛,冇想到這位杜先生以怨報德,竟是個心懷蒼生的人,是我們小氣了!”
杜三郎的名氣在姚縣如雷貫耳,有些受過他大恩惠的村莊甚至給他立起了長生祠。姚縣以外就無人知曉了。
杜三郎騎著馬一路西去,一月後終於到達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