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雪花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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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廣雖怒，但也知邊州大將不能輕易逼反，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宋寅。
他沉吟片刻，壓下火氣，冷聲道：“擬旨！申飭幽州刺史宋寅，責問其與並、益二州私下勾連，是否有違臣節？
令其即刻上表自辯，並將所涉私鹽之事，一一陳清！若有不實，嚴懲不貸！”
幽州，廣陽城。
宣旨的黃門侍郎帶著一隊儀仗，趾高氣揚地宣讀完了聖旨，然後將那捲黃綾遞向跪接的宋寅。
然而，宋寅隻是平靜地雙手接過聖旨，道了聲：“臣，接旨。”
那黃門侍郎等了片刻，不見下文，忍不住提醒道：“宋使君，陛下還在長安等著您的請罪……呃，是自辯表章呢。”
宋寅站起身，隨手將聖旨遞給身旁的魏青書，淡淡道：“本官知道了。天使遠來辛苦，請至館驛歇息吧。”竟是絕口不提上表自辯之事。
那黃門侍郎還想再說，卻被宋寅一個平靜無波的眼神掃過，心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得悻悻然跟著引路的官員去了館驛。
待朝廷的人離開，魏青書看著手中的聖旨，眉頭微蹙：“大人，朝廷此舉，意在試探。我們……”
宋寅負手而立，目光看向南方，嘴角泛起一絲冷意：“無非是想看看我們的反應，掂量一下能否拿捏。既然他們想要反應……”他頓了頓，“請傳旨的隊伍回京吧！”
“是。”魏青書明白了。
朝廷左等右等，等不來幽州的隻言片語，隻有使者帶回的“宋使君接旨後，並無表章上呈”的訊息。
“砰！”陳廣徹底暴怒，這次直接將禦案掀翻，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反了！反了！宋寅他這是要反了！”
殿內群臣噤若寒蟬。
那廖姓近臣再次跳了出來：“陛下！宋寅無視皇命，其心可誅！臣懇請陛下下旨，發兵征討幽州，以儆效尤！”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大臣臉色都變了。
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臣忍不住出列，正是素以耿直著稱的禦史大夫張琰。
他冷哼一聲：“征討幽州？廖大人莫非是在說夢話？”
那姓廖的近臣臉色一沉：“張大夫何出此言？幽州私產鹽礦，形同謀逆，難道不該討伐？”
張琰毫不客氣地反駁：“討伐？拿什麼討伐？且不說宋家軍坐擁精兵數十萬，據險而守，戰力彪悍，天下皆知。
單說那北方的匈奴，年年寇邊，若非宋寅在幽州頂著，怕是早就長驅直入了！
廖大人是打算親自披甲，去替宋寅守那北境長城嗎？還是指望您麾下那些京營子弟，能擋得住匈奴鐵騎？”
他一番話連消帶打，說得那廖姓近臣麵紅耳赤，呐呐難言。
殿內其他大臣也紛紛低聲議論，顯然都認為貿然征討邊州大將，實屬不智。
陳廣聽著下麵的爭論，臉色更加難看。他雖昏聵，卻也知輕重，對匈奴的畏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這時，另一位心腹謀臣眼珠一轉，上前奏道：“陛下，張大夫所言雖有道理，但幽州私鹽之罪，不可不究。
臣以為，幽州地處邊陲，土地貧瘠，縱有些許私鹽，產量必然有限。供應一個幷州或許勉強，如今再加上一個益州，絕難持久！”
他頓了頓，說道：“既然他們以鹽為紐帶，陛下何不釜底抽薪？即刻下旨，對幽、並、益三州施行‘限鹽令’，嚴禁任何外界食鹽流入此三州！
臣倒要看看，就憑他宋寅那點私鹽，能撐到幾時！待其鹽儘，三州必生內亂，屆時可不攻自破！”
陳廣陰沉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一絲亮光，當即拍板：“準奏！即刻擬旨，對幽、並、益三州實行限鹽令，斷絕一切官鹽輸入！朕要看看，他們能囂張到幾時！”
然而，幾個月過去了，預想中的混亂並未出現。相反，從三州傳回的訊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那裡的鹽價非但冇有上漲，反而在原本就低得驚人的基礎上，又降了兩文！
因為這鹽跟雪花似的，百姓們慢慢地就開始叫它‘雪花鹽’！
這股風潮甚至悄然刮到了鄰近的冀州和青州。王老爺藉著運糧的機會，偷偷從幽州販了一批“雪花鹽”回去，本想小賺一筆，冇想到剛一露麵就被搶購一空。
訊息靈通的冀州、青州富戶和商賈們，開始各顯神通，想方設法地從幽州弄鹽。
相比之下，朝廷官鹽鋪子前卻是門可羅雀，價格一降再降也無人問津，把當地的鹽官急得嘴角起泡，連連向長安訴苦。
今年開春以來，北方出現了多年不遇的大麵積乾旱。
雖然不算特彆嚴重，但冀州、青州，乃至幷州部分地區的春小麥和粟米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減產，糧價開始隱隱抬頭。
唯獨幽州，畫風截然不同。
一年前，在聞硯“水利是農業命脈”的建議和宋寅的大力推動下，幽州動員民力，利用農閒時節修建的水利設施終於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在莊稼最需要水的關鍵生長期，絕大部分農田都得到了及時的灌溉，金黃的麥浪和綠油油的水稻長勢喜人，讓周邊州郡前來打探訊息的人看得眼熱不已。
而更讓人驚喜的，是土豆的豐收。這種新作物果然如聞硯所說，頗為耐旱。即便是澆灌不夠的人家，土豆長勢也很不錯。
收穫時節，一株株土豆挖下去，底下結滿了沉甸甸的果實，畝產普遍超過一千五百斤，有一些精心照料的地塊，甚至達到了驚人的兩千斤！
“老天爺啊！”一個老農捧著一個比拳頭還大的土豆，手都在發抖，激動得老淚縱橫，“有了這個，再碰上這樣的年景，咱們也不怕了！”
幽州官倉和民間的地窖裡，堆滿了沉甸甸的土豆。聞硯也終於實現土豆自由，連著好多天都在教後廚土豆的百種吃法。
市麵上糧價平穩，甚至因為土豆的大量上市，普通百姓的食物選擇更多，花費反而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