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申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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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滿滿一袋雪白晶瑩的細鹽!那品質,遠勝他益州官倉中最好的存鹽,甚至比以往見過的上等官鹽還要純淨!
陶弘瞳孔驟縮,猛地抬頭望向柳懷素,聲音都變了調:“柳大人,你這是......?!”
柳懷素迎著他震驚的目光,緩緩開口:“陶大人一片愛民之心,柳某敬佩。但請問陶大人,如今問題可曾真正解決?”
陶弘聞言,臉色變幻不定,沉默了片刻,終於咬牙道:“柳大人究竟何意?”
柳懷素見他意動,語氣緩和了些:“陶大人可願與本官細談?”
陶弘盯著柳懷素看了半晌,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鹽袋,最終對左右下令:“大軍原地待命,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動!”
隨即,他隻帶了兩名最信任的副將,策馬向陣前走去。
而柳懷素見狀,也未托大待在原地,同樣隻帶著兩名心腹,迎了上去。雙方在距離彼此軍陣各百步的空地上停下。
陶弘性子急,直接開門見山,揚了揚手中的鹽袋:“柳大人,你從何處得來如此品質的私鹽?莫非……你幷州也私采了鹽井?”
柳懷素卻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陶大人,你可知,即便你掌控了益州鹽井,以其產出,對於益州全境百姓而言,仍是杯水車薪。
朝廷已對你益州下達嚴令,斷絕外界輸鹽。敢問陶大人,倉中存鹽尚能支撐幾時?
一旦鹽儘,你又待如何?屆時,益州百姓,莫非真要茹毛飲血不成?”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狠狠敲在陶弘心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何嘗不知,隻是先前一直被一股氣撐著,不願細想那最壞的後果。
此刻被柳懷素**裸地揭開傷疤,他胸口劇烈起伏,硬聲道:“我想不了那麼遠!我隻知道,我治下的百姓,眼下!就要活不下去了!”
說完,陶弘又冇忍住追問:“柳兄!這鹽究竟是哪裡來的?能不能給我勻點,我出高價買!”
他身後的兩名副將也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著柳懷素。
柳懷素看著方纔還慷慨激昂,此刻卻難掩惶急的陶弘,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他沉吟片刻,並冇有直接回答陶弘,而是意味深長地問道:“陶大人,你覺得你如今是守著幾口產量有限的鹽井重要,還是擁有一條穩定充足的鹽路更重要?”
陶弘不假思索:“自然是鹽路!”
話一出口,他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聲音壓得極低,“柳兄,你的意思是……你……你掌握了一條……”
柳懷素微微頷首:“此鹽來源特殊,暫且不能告訴你。不過我今天帶來的這批鹽都可以給你,以解你燃眉之急。”
陶弘聞言,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之色,剛要開口。
柳懷素卻抬手製止了他,話鋒一轉:“但陶大人需知,此鹽一旦大量出現在益州,朝廷必定察覺異常。
屆時,你我要麵對的,恐怕就不隻是限鹽令了。你,可想清楚了?”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陶弘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他明白柳懷素的意思,接受這批鹽,就意味著他益州陶弘,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和擁有“私鹽”路的柳懷素,綁在了一起。
這已不是簡單的買賣,而是立場的選擇。隻是,他已經和朝廷反目了,如今又能和幷州聯合,倒是自己占便宜了。
至於之後的代價.....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身後那些麵帶菜色,卻依舊緊緊握著兵器的益州兒郎,又想起因缺鹽而渾身浮腫的百姓,最終重重一抱拳,斬釘截鐵道:
“隻要能救我益州百姓,陶弘……願與柳兄,共擔風險!價錢,你定!”
柳懷素輕笑:“陶大人放心,我不是來掙你錢的。他頓了頓,清晰地說道,“此鹽,我按十文錢一斤,賣與你。”
“多……多少?”陶弘彷彿冇聽清,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他身後的兩名副將更是直接失態地張大了嘴,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十文錢?如今市麵上,即便是摻雜了沙土的最劣質粗鹽,價格也早已飆升至三百文以上,而且有價無市!這品質絕佳的上等細鹽,竟然隻賣十文?
陶弘猛地回過神來,又重新問了一遍:“十文?!柳懷素,你……你莫不是在與我說笑?
為何……為何如此便宜?是隻有這批應急的鹽這個價,還是……?”
柳懷素迎著對方難以置信的目光,感覺自己握著韁繩的手心有些冒汗。當初看到宋寅信中定下這個價格時,他也是這般反應。
隻是既然宋寅敢說,他便信他有這個能力:“非止這批。今後,供給益州的鹽,皆是此價。甚至……價格或可更低。”
陶弘再次瞪大眼睛。不僅長期供應,價格還能更低?
陶弘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柳懷素從哪裡弄來成本如此低廉的鹽?這背後意味著怎樣恐怖的生產能力?他圖什麼?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陶弘,補充道:“隻是,首批需以精鐵或戰馬抵扣部分款項,往後則可用糧食、布匹等結算。”
陶弘略一思忖,咬牙道:“可以!”
“第二,”柳懷素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望陶大人記住今日困境之源,他日若……望能與我等,同進同退。”
陶弘重重抱拳,擲地有聲:“陶某,銘記於心!”
長安,未央宮。
陳廣麵色陰沉地聽著底下人的彙報,當聽到柳懷素非但冇有出兵討伐益州,反而與益州刺史私下進行私鹽交易時,他猛地一拍禦案:
“混賬!柳懷素他想乾什麼?還有冇有把朕放在眼裡!”
這時,一名心腹近臣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陛下,據下麪人探知,那流入益州的私鹽,品質極佳,似乎……並非幷州所出,倒像是……像是來自幽州……”
“幽州?宋寅?”陳廣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私產鹽鐵,乃是重罪,更彆提還將鹽供給朝廷認定的“叛逆”!
“陛下,”那近臣繼續道,“幽州私自產鹽,證據尚且不足,但柳懷素抗命,與逆賊往來卻是事實。
不如……先下旨申飭幽州,責令宋寅自陳其狀,解釋與幷州、益州之事?看他如何迴應,再定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