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要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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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當日,特意佈置出的手術觀摩間裡,早早坐滿了從各地趕來的軍醫。
他們交頭接耳,目光都聚焦在那間用白布隔出的手術室內。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燻蒸過的氣味,顯得有些凝重。
小計穿著乾淨的手術服,正在做最後準備。
聞硯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罩衣,站在小計身側不遠處,如同定海神針。
她的目光掃過小計有些僵硬的手指,低聲問:“緊張?”
小計手上頓了頓,坦然道:“有點。畢竟這麼多雙眼睛看著。”
聞硯輕輕拍了拍他臂膀:“就當他們不存在。你主刀過比這更複雜的外傷,腸癰不算什麼。”
這話讓小計神色鬆弛了些。他用手指在農夫右下腹一處輕輕按壓,再次確認病灶位置,然後用筆蘸了特殊藥水,在麵板上畫下一條清晰的標記線。
“開始。”
他執起一柄中等大小的柳葉刀,觀摩間裡頓時安靜下來,隻能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隻見小計沿著標記線,手腕沉穩地劃下。麵板應聲而開,露出其下的脂肪層。他下刀力度均勻,深淺得當,創口邊緣整齊,幾乎冇有多餘出血。
“注意層次,逐層分離。”聞硯的聲音適時響起。
小計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手下未停。他用器械和手指配合,小心地分開皮下組織和肌肉纖維,儘可能地避開肉眼可見的細小血管。
遇到稍有出血處,旁邊的護士立刻用紗布按壓,處理得乾淨利落。
隨著組織被逐層開啟,腹腔顯露出來。
小計用拉鉤小心地牽開創緣,目光在腸管間搜尋。片刻後,他動作微頓,低聲道:“找到了。”
觀摩間裡響起幾聲壓抑的低呼。隻見一段明顯腫脹顏色暗紅的盲腸末端暴露在術野中,盲腸表麵還附著少許渾濁粘液。
“找到病灶了。”小計手下動作不停,“現在結紮血管,切除病變部位。”
“血管鉗。”小計伸手,助手立刻將器械遞到他手中。他熟練地鉗夾住闌尾係膜上的血管,結紮,切斷,動作一氣嗬成。
“現在切除病變。”小計換了一把更小巧鋒利的刀,在距離盲腸合適的位置,乾淨利落地切下了那段病變的闌尾。
他將切下的組織放入旁邊備好的托盤,讓觀摩的軍醫們看得更加真切。
“沖洗創口。”小計吩咐。助手用加入消炎藥草的鹽水小心沖洗腹腔。
接著是縫合。小計選用細長的銀針和韌性極佳的桑皮線,先從腹腔內壁肌肉層開始,針腳細密均勻,對合嚴謹。
“縫合肌層要注意張力,過緊影響癒合,過鬆易形成疝。”聞硯的聲音再次響起,既是在提醒小計,也是在為觀摩者講解要點。
“是。”小計應道,手下動作不變,縫合得恰到好處。然後是皮下組織,最後是麵板。
當最後一針打完結,小計剪斷絲線,整個手術過程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他再次檢查創口,確認無活動性出血,才用消毒紗布覆蓋包紮好。
手術間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幾位經驗豐富的老軍醫忍不住湊上前,仔細檢視那縫合的創口,連連稱奇。
小計一邊用布巾擦汗,一邊謙遜地回答著眾人的問題,又仔細將手術中的一些關鍵選擇和注意事項解釋了一遍。
培訓室內,來自漁陽郡的一位老軍醫正講到關鍵處,他拿起一個陶碗,裡麵是些褐色的藥粉:“……尋常刀剪去腐,總難免傷及好肉。
俺琢磨著,既然麻沸散能讓人昏睡,那能不能隻讓傷口那一小塊地方‘睡著’不知疼呢?
試了多次,總算弄出這藥粉,撒在創口上,能大大減輕刮腐時的劇痛,兵士們也能少受些罪……”
底下坐著的各郡軍醫都聽得聚精會神,有人不住點頭,有人小聲交換著意見。聞硯坐在前排,也聽得認真。
就在這時,阿五輕輕推門進來,快步走到聞硯身邊,低聲道:“小娘子,使君請您即刻去議事廳一趟。”
聞硯眉頭微蹙,這培訓正到要緊處。但她知道宋寅不會無故打擾,便站起身,對著台上的老軍醫拱手道:“馮醫官,您請繼續。”
說完,她跟著阿五快步走了出去。
穿過廊下,聞硯忍不住問:“可知是什麼事?”
阿五搖頭,低聲道:“不清楚,隻見幷州來了信使,行色匆匆的。使君看了信,臉色就不太好看,立刻讓請您和幾位先生過去。”
聞硯心下嘀咕,幷州?莫不是柳使君那邊有什麼事?
一進議事廳,就見氣氛凝重。宋寅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魏青書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趙勤則煩躁地踱著步,方遊坐在下首,一臉憂色。那幷州信使顯然已經離開。
趙勤見她進來,立刻嚷道:“安安你來了!嘿,出大事了!益州刺史反了!”
聞硯剛站定,就被這訊息砸得一懵:“益州?為什麼反?”
魏青書接過話,語氣沉凝:“還是鹽禍。益州境內鹽價飛漲,百姓貧苦,甚至有人因長期無鹽可食而患病亡故。
益州刺史不忍見治下百姓如此淒慘,便……率兵端了朝廷設在益州的鹽官衙門,自行接管了境內鹽井。”
趙勤嗤笑一聲,語帶嘲諷:“你猜怎麼著?朝廷不敢動自己的京營精兵,竟下令讓幷州去平叛!這是打的什麼算盤?”
聞硯立刻看向宋寅:“那……柳使君是什麼意思?他去嗎?”
宋寅搖頭,“使君不願去。同為邊州,他深知益州之苦。
但朝廷……卡著幷州的鹽引。若抗命不從,幷州軍民很快也將無鹽可食,屆時,民亂自起。”
聞硯更納悶了,脫口而出:“我們不是有鹽了嗎?難道……”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目光在宋寅和魏青書臉上轉了轉,“咱們的海鹽,還冇給幷州?”
宋寅輕咳一聲,移開視線。
魏青書解釋道:“海鹽之事,關乎重大,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幷州那邊尚不清楚此事。而且咱們現在的規模也隻能供應幽州罷了。”
“哦——”,聞硯拖長了調子,表示明白。
她眼珠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地問:“所以……咱們現在是要準備……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