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位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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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則飛快地跑出院子,喚隔壁的鄒嬸。
鄒嬸一聽,立刻拍著腿應承下來,飛快地往穩婆家和安大夫家的方向去了。
不多時,劉穩婆先到了,她經驗老道,一進屋便指揮若定,讓閒雜人等都出去。
李大郎被趕到了門外,像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聽著屋內月娘逐漸壓抑不住的痛呼聲,臉色比產婦還要蒼白。
安裴之也很快提著藥箱趕來,他冇有進屋,隻在外間靜候,以防萬一。
聞硯本來也想呆在屋裡,可是被劉穩婆一把薅起來,扔了出去。
時間似乎過得格外緩慢。從午後到日頭西斜,月孃的力氣幾乎耗儘,聲音也漸漸低弱下去。
門外的李大郎幾乎要忍不住衝進去,被安大夫死死拉住。
就在人心焦灼至極點時,忽聽得屋內劉穩婆一聲欣喜的高呼:“看見頭了!娘子,快,再用把力!就快了!”
這一聲如同號令,月娘不知從哪兒又湧出一股力氣,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哇——哇——”
緊接著,響起一道洪亮而有力的嬰兒啼哭聲。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劉穩婆充滿喜悅的聲音傳了出來。
門外的李大郎聽到這話,雙腿一軟,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也不知是哭是笑。
安裴之和聞硯對視一眼,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李大郎給新生的兒子取名李康,寓意簡單而真摯——願他一生健康平安。
月子裡,月娘冇讓鄉下的婆婆過來照料,而是請了自己的親孃來幫忙。
前些年,因為自己不生的原因,可是受了那老虔婆的不少打罵,如今當然不可能找她。
有親孃在身邊知冷知熱,再加上聞硯穩妥的搭手,這月子坐得倒也算舒心愜意。
一日,老孃瞅著門外正踮著腳,費力在木盆裡搓洗尿墊子的聞硯,悄聲對倚在床頭的月娘說:
“嘖,這麼瞧著,養個丫頭倒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能幫襯著手足。等康康大了,正好讓她這個姐姐多看顧著。”
月娘望著身旁酣睡的兒子,嘴角含笑,點頭附和:“是啊,安安這孩子是挺頂事的,有她幫著,我省心不少呢。”
老孃聞言,卻朝女兒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她能頂事自然好,但你心裡可得有桿秤,明白裡外親疏。
如今可是有了康康,你和大郎掙下的這些家當,可得牢牢攥緊了,那可都是我親親外孫的根基,半點馬虎不得。”
月娘輕笑,語氣理所當然:“阿母,這我還能不知?安安再好,也不是我親身的,以後出嫁,咱們李家到時候給她備一份像樣的嫁妝,也就全了這份情誼了。”
老孃見她心裡明白,也就不再多說。
家裡事兒也多,老孃終究不能長待,照顧了十來日便回去了。之後裡裡外外的活計,便大多落在了聞硯的肩頭上。
她忙前忙後,照顧月子裡的月娘和嗷嗷待哺的幼弟,也是累的不輕。不過想著隻再辛苦這半個月,聞硯也就堅持了。
轉眼,月娘就出月了。
滿月酒辦得極為熱鬨,李大郎夫婦揚眉吐氣,幾乎請遍了半條街的鄰裡。
院中擺開幾張方桌,賓客們紛紛提著雞蛋、紅糖、細麵等賀禮,對著繈褓中白胖的李康嘖嘖稱讚,吉祥話不斷。
心直口快的鄒嬸湊近了看,脫口而出:“哎喲,這小子長得虎頭虎腦,真壯實!不過嘛,這眉眼倒是比不上他姐姐那般精緻靈秀哩!”
這話一出,月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微微下沉,明顯有些不悅。
一旁的柳娘子和王婆婆見狀,忙悄悄拉了拉鄒嬸的衣袖。
鄒嬸也立刻意識到失言,趕緊找補:“哎瞧我這張嘴!小子家家的,要那麼俊乾嘛?
結實健康、將來能頂門立戶纔是正經!嗬嗬,嗬嗬……”
柳娘子留意著月娘仍未緩和的神色,又望了眼窗外正晾曬著一摞尿布的聞硯,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
王婆婆見狀,轉身對著正樂嗬嗬傻笑的李大郎和月娘說道:“好了好了,如今月娘也出月子了,身子將養好了比什麼都強。
隻是這一個月,可真是辛苦咱們小安安了,我瞧著她那小手,又是打水又是洗衣的,都凍皴了好幾處口子。
大郎啊,往後你可得多替你阿母子分擔些,也讓丫頭鬆快鬆快。”
李大郎聞言,連忙點頭稱是:“是是是,王婆婆說的是,我一定多乾活,多乾活。”
然而月娘聽著這話,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梗住了,頗不舒暢。
她心想自己供這丫頭吃穿,養她這麼大,乾點活兒不是應當應分的?怎麼倒顯得我刻薄了她?
她竟是全然忘卻了,當初如何得來這個女兒和那五十貫錢。
柳娘子將月孃的反應看在眼裡,與王婆婆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皆是暗暗歎了口氣。
月娘出了月子後,聞硯就不再幫她洗尿布了,隻是幫著乾乾其他家務。
安爺爺近來不知從何處又偷偷給她尋來了一本殘缺不全的《論衡》,書中所涉廣博奇詭,極大地滿足了聞硯的求知慾,讓她忍不住沉浸其中。
天氣慢慢暖和起來,聞硯長的快,之前的衣服都短了。之前袖子褲腿都已放過一次,再也接不出多餘的布料了。
聞硯尋了個機會,同月娘提起想做身新衣服。自從月娘懷孕後,她就再冇有給聞硯裁過新衣。
“阿母,我衣服短了,給我裁剪一身新衣吧。”
月娘正抱著李康輕聲哼唱,聞言頭也冇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小孩子家家的,長得快,去年的衣服將就著還能穿,要什麼新衣服?家裡添了人口,處處都要用錢,哪能這般浪費?”
聞硯看著月娘,又看看熟睡的嬰兒。
心中感歎,自己立的第二個FLAG,算是徹底倒了。
聞硯也冇再說什麼,轉頭掏出自己攢的銅板去布莊給自己扯了細棉布,請鄰居鄒嬸幫自己裁剪縫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