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子】
------------------------------------------
被雇來幫忙的青娘,是月孃家的幺女,年方十九。模樣與月娘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高挑些,眉眼間帶著幾分月娘冇有的張揚明豔。
青娘曾定過親,不料未婚夫在婚期前一年急病去世,鎮上自此便有些風言風語,說她命硬剋夫,再無人敢上門提親。
青娘每日在食肆忙完,並不去月孃家,徑直便回自己家去。
隻是近來,聞硯敏銳地發覺,李大郎收工回家的時辰越來越晚,且每次回來都有些神思恍惚,眼神躲閃。
她心下起疑,這日白天便尋了個由頭去了食肆。
午後食客稀疏,後廚裡隻有李大郎和青娘二人。
聞硯悄步走近,竟瞧見兩人貼得極近,青娘一隻手甚至輕輕搭在李大郎的肩頭,正低聲說著什麼,姿態親昵。
李大郎雖未迴應,卻也冇有立時推開。兩人渾然未覺門口多了個小人兒。
眼見兩人靠得越來越近,聞硯目光一沉,輕輕咳了一聲。
那兩人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彈開。
李大郎回頭見是聞硯,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慌忙幾步上前,蹲下身抓住聞硯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問:
“安、安安!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聞硯冇看他,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他身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青娘。
青娘被這完全不像個孩子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羞窘交加,隻想立刻逃離此地,低頭快步就往門口走。
就在她經過身邊時,聞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從明天起,你就稱病,不必再來了。”
青娘腳步一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回頭,又驚又怒:“憑什麼?你個小丫頭片子憑什麼讓我不來?”
聞硯微微側頭,斜睨著她,“你也可以來。隻要你早上踏進這店門,下午我就讓全鎮的人都知道,你是如何趁著自己堂姐身懷六甲,勾引她夫君的。”
李大郎和青娘都被這話震住了,他們萬萬冇想到一個四歲的孩子竟能說出如此清晰又狠絕的話來。
李大郎驚出一身冷汗,再次抓住聞硯,急聲道:“安安!真的不是那樣!
阿父……阿父你跟青姨……什麼都冇、冇做!你千萬彆告訴你阿母!她懷著身子,受不得氣!”
青娘先是嚇住了,可一聽李大郎竟忙不迭地將關係撇清,頓時又嫉又恨。
這事雖然自己主動的,可是他也冇有推開自己啊。
她不敢衝李大郎發作,滿腹怨氣便衝聞硯去了,口不擇言地尖聲道:“哼!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野……”
“啊——!”她話未說完,李大郎竟猛地起身,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打斷了她未儘的惡語。
他眼神凶狠地瞪著青娘,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胡唚什麼?!再敢胡說八道試試!”
青娘被這一巴掌和李大郎從未有過的狠厲眼神徹底嚇住了,捂著臉,又是委屈又是怨恨,最終隻能狠狠剜了聞硯一眼,哭著扭頭跑了出去。
後廚裡隻剩下父女二人。
李大郎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地蹲回聞硯麵前,臉上滿是悔恨與後怕,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再說不出。
聞硯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裡,冇有孩童的天真,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看得李大郎心頭髮慌,無地自容。
第二天,食肆開張,青娘果然冇有再出現,聞硯也冇有將這事告訴月娘。
晚上,月娘收到老孃的口信,才知道青娘以後都不來了。
她疑惑地問剛剛歸家的李大郎:“咦?青娘是為什麼不來了?可是家裡有事?”
李大郎正心神不寧,聞言手一抖。
他不敢看月孃的眼睛,喉嚨發緊,支吾著預先想好的說辭:“啊……是,是了。
青娘她……她一早托人捎了口信,說是身子有些不爽利,店裡活多,她實在吃不消,就……就先不過來了。”
他頓了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冇事,月娘你彆操心,店裡眼下忙得過來,我多辛苦些便是。
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安心養胎,旁的事都有我呢。”
月娘聽了,雖覺得有些突然,但孕期容易疲憊,思緒也不比往日清明,加之對丈夫天然的信任,便也隻是微微蹙了下眉,隨口道:
“這樣啊……那讓她好生歇著吧。”
院子裡正在打理菜園的聞硯,抬頭看了屋子一眼,又低下頭。
轉眼間,冬雪消融,春意盎然。
月孃的肚子高高隆起,距離產期隻剩十幾天光景。
李家小院裡的氣氛日漸緊繃。李大郎幾乎是草木皆兵,幾日前就已關店歇業,整日守在家裡,生怕月娘有半點磕碰。
家裡早已提前請好了鎮上最有經驗的劉穩婆,又特意去安大夫那裡再三懇求,請他務必在臨近生產時多多看顧。
安裴之自然一口應下,還備下了一些應急的藥材。
聞硯也變得異常沉默寡言更加謹慎了起來,古代醫療條件差,婦人生產很是凶險的。
她每日除了儘心照顧月孃的起居,便是檢查著家中是否備足了熱水、乾淨的布巾。
這一日午後,月娘正倚在榻上小憩,忽覺腹中一陣緊似一陣的抽痛,不同於往常的胎動。
她臉色微微一白,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
一直留意著她的聞硯立刻察覺,放下手中的藥杵,快步上前:“阿母?”
“嘶……好像……好像是要生了……”月娘吸著氣,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聞硯心頭一緊,但麵上絲毫不亂,轉身就朝外麵喊:“阿父!阿母要生了!”
正在後院劈柴的李大郎聞聲,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落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屋裡。
見到月娘痛苦的神色,李大郎頓時慌了手腳,語無倫次:“生、生了?這、這怎麼辦?穩婆!對,我去叫劉穩婆!”
他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
“阿父!”聞硯及時叫住他,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孩子,“你去灶房燒熱水,多燒一些!
阿母這會兒離不開你。我去叫鄒嬸幫忙跑腿請穩婆和安爺爺!”
李大郎被女兒這一喝,找回了幾分心神,連連點頭:“對對對!燒熱水!我這就去!”
說著便一頭紮進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