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試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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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將棋盤往旁邊推了推，給魏青書也挪出個座位，聞言道：“剛忙完一陣，總得找點事提提神，不然怕是要睡著。”
她說著，順手從旁邊的瓷瓶裡又倒出幾顆山楂丸，遞給宋寅和魏青書，“嚐嚐？”
宋寅也冇客氣，捏起一顆烏溜溜的藥丸，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瀰漫開，確實緩解了些許宴席帶來的膩味。
他微微頷首：“味道不錯，效用也佳，前日靜婉還托人來買過。”
魏青書也嚐了，讚道：“確實比尋常的保和丸可口多了，難怪市麵上供不應求。”
隨即，他話鋒一轉，“聽阿六說，你前次在南市，除了購置年貨，還特意買下了一些……‘山藥蛋’？對此物頗為上心？”
宋寅也露出探究的神色：“可是此物有何特異之處？”
聞硯一聽，原來是為此事而來，精神立刻一振。她坐直身體，眼神變得認真：“大人，魏先生，此物絕非尋常。
它原名‘土豆’，亦叫‘馬鈴薯’，是西域一帶的一種主食，若培育得法，其畝產遠超粟麥，且耐貧瘠，能活人無數。
我正想年後尋機會向大人詳細稟報，籌劃試種之事。若能成功推廣，於我幽州民生，將是天大好事。”
宋寅與魏青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深知聞硯從不虛言，她如此鄭重其事，此物價值恐怕遠超他們想象。
宋寅神色也嚴肅起來：“細細講來。”
聞硯仔細解釋道：“此物飽腹之感極強，可蒸可煮，能當主食，亦可切絲炒食，或研磨成粉，製成粉條、粉皮，吃法多樣。”
她稍作停頓，丟擲了最關鍵的資訊，“若風調雨順，耕作得法，其畝產……可達千斤以上。”
“千斤？”魏青書下意識地重複，即便以他的沉穩，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是水稻的三倍還多。
在這個畝產數石便是豐年的時代，千斤之數，近乎天方夜譚。
“隻多不少，”聞硯肯定地點頭，“若土地肥沃，管理精細，甚至有望達到一千五百斤乃至兩千斤。
它不似禾麥那般挑地，些微貧瘠之地也能生長。故此物堪稱活命之糧，能解饑饉之急。”
她隨即歎了口氣，麵露惋惜，“在咱們幽州，大約四月中到五月初下種，九、十月間收穫。若是在溫暖的南方，一年甚至可種兩季。
可惜啊，如今種子太少，僅憑這兩袋，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推廣開來。我都恨不得立刻南下，先種上兩季再回來。”
宋寅和魏青書一聽“南下”二字，幾乎是同時開口：“不可！”
宋寅眉頭微蹙，有些不甘：“難道幽州之地，便無法仿效南方，一年兩熟？”
聞硯搖頭：“自然不行。此地氣候嚴寒，無霜期短，除非……”她眼睛忽然一亮，看向宋寅，“除非有溫棚，可以禦寒保暖，延長可種植時間。”
“溫棚？”宋寅疑惑。
聞硯點頭，“對呀，就跟大人家裡的花棚一個原理，隻不過規模更大些。”
魏青書已然反應過來，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動，果斷道：“既然如此，那便建一座！”
“當真？”聞硯睜大眼睛，“魏先生，可要花費不少呢，如今玻璃多貴啊……”
“比起能讓萬千百姓免於饑饉的祥瑞之糧，區區錢財用度，算得了什麼？”魏青書沉聲道，“去羅災年，餓殍遍野之景，猶在眼前。
今歲幽州雖得豐收，然民間距離倉廩實、衣食足，仍道阻且長。若此物真如你所言，乃救世之糧，莫說一座溫棚，便是十座，也當傾力為之！”
他說這話時，眼底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他出身寒微，隻能靠做幕僚實現抱負，可作為士人，他心中的悲憫從未少過。
如今有機會參與這樣一件造福萬民的大事，說不定百年後史書上，會記下他參與其中的一筆，這可是多少文人窮儘一生都追求的榮耀。
想到這裡，他恨不能立刻就衝出去安排，連片刻都不願耽擱。
宋寅也點頭附和：“青書說得對，建一座溫棚的錢，府庫還出得起。”
聞硯想了想，可不是這個道理嘛！之前她滿腦子都是應季種植，壓根冇往溫棚上想，有捷徑不走，這不是傻嘛！
“那可就趕時間了！”她瞬間來了精神，“正月底之前必須下種，那溫棚現在就得動手建了，一天都耽誤不得！”
宋寅看向魏青書。
魏青書當即領首，說道：“大人放心，青書明日……不，稍後便去安排，必不誤農時！”
接下來，三人又詳細商議了溫棚的選址要求、建造要點，以及土豆的育種步驟。
聊到興起，三人又將魏青書帶來的飯菜分著吃了。宋寅與魏青書這才起身告辭離開。
出於對土豆的重視，溫棚的建造規格遠超宋寅府中的花房。棚架堅固，玻璃也是選的最好的，透光性絕佳，連縫隙都用麻絲混著泥漿封得嚴嚴實實。
整個溫棚占地將近一畝，其下更是特意選用了上等的肥沃熟田，可謂傾注了不小成本。
在下種前的這段時間，聞硯也冇閒著。她將自己所知有限的理論知識傾囊相授，指導魏青書精心挑選來的幾位經驗豐富的老農進行種薯預處理。
她其實也是“紙上談兵”，上輩子隻見過菜市場的土豆，壓根冇親手種過，隻能憑著記憶和看書得來的知識指揮。
“需得按芽眼切塊，每塊至少保證兩個芽眼，”說著，她拿起菜刀，“哢嚓”一聲把一個土豆切成了四塊，指著上麵鼓鼓的小芽：“就這樣。”
幾個老農湊過來一看，都驚呆了。
李伯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拿起切好的土豆塊：“小大夫，這……這土豆切開了，還能活？咱種莊稼，冇見過這麼切著種的，彆到時候爛在地裡啊！”
“放心！”聞硯拍著胸脯保證，“切完了抹上草木灰，置於通風處晾曬兩三天再種，不會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