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藥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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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寅見狀,並未多做解釋,隻是請眾人落座。
燭火搖曳,柳懷素收斂了笑容,神色凝重地開口:“敬辰,如今你我已是一家人,有些話,我便直言了。
眼下局麵看似平穩,然長安城中,已是奢靡成風,亂象已顯,怕是遲早得亂起來。”
“使君何出此言?”宋寅問。
柳懷素他放下茶盞,看向程先生:“你把剛收到的信說一下吧。”
“是,大人。”程先生清了清嗓子,麵向幽州眾人,道:“宋大人,諸位,皇上登基以來,耽於享樂。
一些長安世家和大臣為投其所好,四處蒐羅財寶和美貌女子送入宮中。月前,陛下微服出遊,偶遇在街市購買筆墨的禦史嚴幀之女,便遣人上門‘提親’。
那嚴幀,是出了名的耿直忠臣,其女亦受家風熏陶,品性剛烈,不願入宮。嚴幀上疏,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言辭懇切,隻道小女蒲柳之姿,不堪侍奉天顏。”
程先生聲音低沉下去,“誰知……陛下竟覺威嚴受損,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將嚴幀投入詔獄,並強將其女強接入宮中。”
嚴幀在獄中得知後,悲慟欲絕,於獄中牆壁書下‘亂臣賊子,終遭反噬’八個血字後……觸牆而亡。”
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程先生輕歎:“嚴女得知父親死訊,自覺害得父親冤死,當夜便吞金自儘。”他搖了搖頭,說不下去。
趙勤一拳捶在腿上,牙關緊咬,發出咯咯聲響。
程先生平複了一下情緒,才繼續道:“此事在清流中引起軒然大波。聞人公悲憤不已,當庭痛陳梁冀等**國,規勸陛下親賢臣、遠小人。
結果……被陛下直接斥退,趕出宮門!陛下甚至一度想要嚴懲聞人公,幸得多位老臣以辭官相脅,才勉強作罷。”
柳懷素此時介麵,聲音冷峻:“這還隻是其一。陛下如今親自把持江南鹽政,美其名曰‘平抑物價,充盈國庫’。
可據我們的人回報,官鹽價格已上調多次,鹽引發放也卡得更嚴。長此以往,鹽價必漲,民怨必起。”
室內靜默片刻,趙勤猛地站起:“這豈不是——”
“坐下。”宋寅輕斥。他轉向柳懷素:“使君的意思是要早做打算?”
柳懷素點頭,“你看看長安的那位哪像個做皇上的?”
宋寅麵容冷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顯示著內心的不平靜。
魏青書沉吟道:“朝廷失道至此,我等邊州確需早做打算。鹽價既已不穩,需趁早囤積,至少要保證兩州軍民半年之需。”
柳懷素微微頷首:“魏先生考慮得周全。”他看向宋寅,“幽州的軍械,可否為幷州提供一批?還有那個醫療隊,本官可是很眼熱啊。”
“這次可先調撥一批刀槍給您。”宋寅道,“後續再給您送一批。醫療隊需要時間,到時候您派人過來,我們安排人手專門培訓。”
“好。”柳懷素舉杯,“就這麼定。”
臘月二十八一早,柳懷素便帶著家眷和隨從啟程返回幷州,他們需趕在年三十前抵達。
聞硯冇有去送行,她一早便去了南市,這是南市年前最後一個大集了。
今年是幽州醫院正式運作後的第一個年關,她考慮到其他大夫對值夜缺乏經驗,便主動將除夕和初一最辛苦的兩天班排給了自己,因此從二十八開始提前放假置辦年貨。
聞硯剛一踏進集市,就被此起彼伏的招呼聲包圍了:
“安小大夫來趕集啦!”
“小大夫要不要嚐嚐我家的糖糕?剛蒸好的,甜糯得很!”
“上次多虧您救了我家娃!”
聞硯笑著一一迴應,腳步冇停,手裡還擺著:“不用啦不用啦,謝謝大叔大嬸,我自己買就行!”
有人硬要往她手裡塞油餅、塞乾果,都被她婉拒了。她知道大家是真心感激,但總占便宜可不行。
阿五阿六兩隻胳膊上掛滿東西,臉上滿是無奈,又不敢催,隻能苦著臉跟著她在人堆裡擠來擠去。
“等等!”聞硯突然停下腳步,眼睛亮了。
前麵一個攤位上,擺著好幾塊凍得硬邦邦的牛肉和羊肉,雖然是草原上的牛,看著瘦了點,但也是實打實的牛肉啊!
她饞牛肉好久了,這個時代,牛肉太奢侈了。
“老闆,這凍牛肉怎麼賣?”聞硯湊過去問。
攤主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見有人來問,忙起身招呼:“一斤30錢,多要可以給您少點。這牛肉可嫩了,燉肉熬湯都好!”
“您這牛肉我都要了!”聞硯愣了愣,“您這口音,是幷州來的?”
攤主大笑道:“小娘子耳朵真靈!冇錯,我從幷州過來!”
阿五在旁邊忍不住驚訝:“跑這麼遠來賣牛肉?路上來回折騰,能掙錢嗎?”
攤主臉上的笑淡了點,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哪兒是專門來賣肉的,主要是想趁年底來幽州進點貨,順帶拉著這些牛羊肉,省得空車跑一趟,多少能回點本。”
“進貨?”聞硯好奇追問,“您想進啥貨?”
“還能是啥!”攤主搓了搓手,語氣帶著點憋屈,“你們幽州的豆製品和魚丸啊!在幷州賣的可好了,又好吃又耐放。
我本來想著進一批迴去,年後準能賣個好價錢。結果來了才知道,這兩樣年底貨源緊得要命。
去了好幾次,特產鋪的管事都跟我說冇貨,我這小打小鬨的,連預定都排不上。現在隻能先賣著肉,等等有冇有機會撿漏。”
聞硯正聽著,目光突然掃到攤位角落。那兒堆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旁邊地上散落著幾個土黃色雞蛋大小的塊莖。仔細一看,不是土豆是什麼?
她心裡一動,指著麻袋問:“老闆,這是啥?”
攤主瞥了一眼,不在意地擺擺手:“嗨,這叫山藥蛋,不是賣的。”他開啟話匣子,“是之前在路上遇到個去西域行商的主事。
他說這東西是專門從西域帶回來的,是那邊人的主食,想跟我換點肉。
我想著外麵的東西,應該挺稀罕,就換了兩袋,還以為撿了個便宜,結果回來煮著吃了幾次,淡乎乎的冇味兒,扔了又可惜,就一直帶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