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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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柳懷素下首的程先生卻不在意這酒，隻追問：“酒精？此物竟能防治傷後潰爛發熱？”
魏青書接過話頭：“用之清洗創口，確能減少‘傷後熱’的發生。
然正如諸位所見，釀製此物，數壇烈酒方得一小瓶‘酒精’，耗費甚巨，實難普及。所以，我們便改用鹽水沖洗了。”
柳懷素聽到此處，心中一動，忽然轉頭看向宋寅，臉上帶著半真半假的責備笑意：“敬辰，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有這等利於將士的好東西，竟藏著掖著？你我兩州毗鄰，當年也曾並肩禦敵，何其見外！”
宋寅立刻麵露“惶恐”，拱手道：“柳使君何出此言？折煞宋某了。實在是那‘酒精’製作艱難，成品稀少，連我軍中也未能普及，絕非有意隱瞞。
不過我們現在用的鹽水沖洗法，成本不高，效果比之酒精不差多少，晚輩今晚就讓手下將法子記下來，為使君送上！”
柳懷素哈哈一笑，“那本官可就不客氣了。”
酒過三巡，氣氛稍顯熱絡。
魏青書笑著介紹菜品：“柳使君，這是新近捕撈的海魚製成的魚丸，口感鮮滑；這是用豆油烹製的蔥爆羊肉，嚐嚐可合口味？”
柳懷素依言品嚐，魚丸彈牙，羊肉鮮嫩且帶著一股獨特的焦香，不由讚道：“鮮美異常！尤其是這羊肉，竟無多少膻氣，烹製手法高妙。”
趙勤聞言，忍不住插話，聲音洪亮：“哈哈，這可不是廚子的手藝多好，是咱安……”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哽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噎到，猛地咳嗽了兩聲，抓起酒杯灌了一口，嘟囔道，“是咱幽州新出的豆油好！”
魏青書淡定地收回腳，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
女眷桌上，氣氛則柔和許多。
“柳夫人，嚐嚐這豆腐腦，口感嫩滑，可鹹可甜。”宋靜婉親自為柳夫人佈菜。
柳夫人含笑謝過，細細品嚐後讚道：“果然細膩，與我們幷州常吃的酪漿滋味大不相同。
靜婉持家有方，這府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宴席也安排得如此周到。”
“夫人過獎了。”宋靜婉謙和一笑，目光轉向一旁的柳如眉，“柳妹妹舟車勞頓，可還習慣？若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跟我說。”
柳如眉原本有些拘謹，見宋靜婉態度親切，便也放鬆了些，輕聲回道：“謝宋姐姐關懷，一切都好。
這桌上的菜式，許多我都冇見過，看著便覺得新奇。”她目光好奇地掃過那碟金黃的油炸臭豆腐，欲言又止。
宋靜婉察覺，笑著解釋：“那是臭豆腐，聞著特異，吃著卻香。妹妹若有膽量，不妨一試。”她親自夾了一小塊放到柳如眉碟中。
柳如眉鼓起勇氣嚐了一口，外酥裡嫩、鹹香微辣的口感讓她眼睛一亮：“果真美味！”
她的目光轉動，被坐在宋靜婉下首一直安靜用餐的聞硯吸引。此時的聞硯穿著素淨的衣裙，年紀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一些。
柳如眉忍不住小聲問宋靜婉：“宋姐姐，那位妹妹是……？”
宋靜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容溫和：“這是我的乾妹妹，不太愛說話。”她拍拍聞硯的肩，“安安，這是柳世伯家的如眉姐姐。”
聞硯抬起頭，嚥下口中的食物，對柳如眉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柳姐姐好。”
柳如眉見她模樣乖巧，心生好感，主動搭話：“安安妹妹，這些菜式，你可愛吃？我覺得那道魚丸湯很是鮮美。”
聞硯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魚丸湯，笑道：“嗯，湯底是用魚骨久熬，火候到位，確實很鮮。”
柳如眉有些訝異於她的回答如此“內行”，不像尋常閨閣女子隻論味道好壞，反而像是知道做法一般。
她還欲再問，聞硯卻已低下頭，繼續專注於自己麵前那碟清炒時蔬，顯然冇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柳如眉見狀，雖有些好奇，但也知趣地不再打擾，轉而與宋靜婉聊起幽州年節的習俗來。
這不能怪聞硯不懂事，實在是因為太餓了。她今天在醫院忙了一天，剛回家，被臨時拉過來陪客，又乾等了好久才終於吃到飯，哪還顧得上其他人。
之後兩日，宋寅親自陪同柳懷素一行四處參觀。
行程第一站便是城外的豆製品工坊區。尚未走近，一股混合著豆香的獨特味道便撲麵而來。
踏入豆坊，隻見巨大的石磨在牲畜拉動下不停旋轉，雪白的漿汁汩汩流出，又被工人們取走送到不同的廠房。
所有人分工明確，動作麻利，忙而不亂。
轉到後院時，景象更為壯觀。停靠的商隊馬車，絡繹不絕，夥計們正將一箱箱封裝好的貨物搬上車。
柳懷素駐足良久，看著一輛輛滿載的馬車駛出大門，終於忍不住歎道：“誰能想到，這往日裡廉價易得的豆子與尋常魚獲，竟能生出如此巨大的利來？”
他微微側首，半是試探半是感慨地對身旁的宋寅低語，“看這光景，隻怕這一月的收益，都抵得上我幷州往年一年的稅賦了吧？”
宋寅隻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話。
柳懷素見狀，心中瞭然，自己恐怕還是估得保守了。
一念及此，任他平日性情再如何舒朗豁達，此刻心底也不可抑製地湧起一股強烈的酸意。
之後來到幽州軍營，所見所聞更是讓幷州眾人驚歎。營寨壁壘森嚴，巡哨士卒目光銳利，身姿挺拔。
校場之上，兵士操練，喊殺聲震天，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百戰精銳的彪悍之氣。
而當他們看到士兵們手中操練的兵器時，隨行的幷州將領們幾乎屏住了呼吸。
那絕非尋常製式刀槍，刀身泛著幽冷的青光，槍尖銳利筆直，顯然都是經過反覆鍛打的上好精鐵所製！他們私自鑄造兵器？
柳懷素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回身，與一直跟在他側後方的程先生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