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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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下車的是他的夫人白氏，身著藕荷色繡纏枝紋錦襖，披著灰鼠鬥篷，儀態端莊。
隨後，一名穿著鵝黃衣裙，披著白色狐裘的少女在侍女攙扶下輕盈下車。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麵容清秀，眉眼與柳懷素有幾分相似，正是其女柳如眉。
最後下車的是幕僚程先生。
宋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緩步迎下台階，拱手道：“柳使君大駕光臨，宋某有失遠迎，萬望海涵。”
他目光掃過柳懷素身後的家眷與護衛，心中對這次“私人出行”的規格已有了新的評估。
柳懷素立刻還禮，笑容溫潤，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宋使君太客氣了！是柳某不請自來，叨擾了纔是。
久聞宋使君威震北疆，如今一見，發現宋使君果然風采照人，更勝先祖，令我等欽佩不已啊！”
他側身介紹，“這是內子與小女如眉。聽聞幽州風貌一新，非要跟著來見識一番，讓宋使君見笑了。”
柳懷素這次本來冇打算帶家屬，但是程先生說幽、並兩州以往冇有多大交情。
此次帶著夫人去，倒可以藉助內眷增進感情，柳懷素這才決定帶上家中夫人和最疼愛的幼女。
他這女兒自小聰慧懂事，若那宋敬辰真如傳聞中的那般，倒不失為一個優秀的女婿人選。
柳夫人對著宋寅微微點頭，聲音柔和：“見過宋使君。”
柳如眉也跟著斂衽一禮，聲音清脆如黃鶯：“如眉見過宋大人。”她好奇地抬眼飛快打量了一下宋寅和眼前的府邸。
“見過夫人、柳娘子。”宋寅側身延客，“貴客遠來辛苦，外麵風寒，快請入內奉茶。”
兩人並肩步入府門，柳夫人和柳如眉緊隨其後。
身後，魏青書含笑對程先生道：“程先生一路辛苦，府中已備下熱湯，可先稍作梳洗。”
趙勤則對柳懷素的護衛抱拳，聲音洪亮：“幾位兄弟的住處也安排好了，就在西廂，緊鄰咱們的親兵營，絕對安全便宜！”
柳懷素邊走邊看似隨意地打量府內環境，隻見庭院整潔，廊廡井然，往來仆從步履輕快，見到他們這一行人皆垂首避讓，規矩森嚴，心中又添一分衡量。
進入溫暖的花廳，分賓主落座，侍女悄無聲息地奉上熱茶。
柳懷素捧起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他輕嗅茶香，歎道：“好茶！清冽甘醇。”
宋寅微微一笑：“這是今年幽州本地新培的山茶，僥倖得了些品質尚可的。使君與夫人若喜歡，回頭讓人包上一些。”
“哦？”柳懷素麵露恰到好處的驚訝，“幽州竟能產出如此好茶？看來宋使君治下，真是百業俱興，連這茗飲之事，亦不落人後啊！”
柳如眉安靜地坐在母親下首，小口啜著茶，一雙妙目卻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打量著花廳內的佈置，尤其是牆上懸掛的一幅描繪將士操練的寫意畫。
“窮則思變罷了。”宋寅語氣平和，將話題輕描淡寫地帶過，“北地苦寒，總需多尋些活路，讓百姓日子好過些。比不得使君治理幷州，底蘊深厚。”
茶敘過後，宋寅體恤對方舟車勞頓，便適時結束談話，由管事引著柳懷素一家前往早已備好的客院安頓。
魏青書與趙勤則去檢查晚上接風宴等事宜。
客院獨立清幽，推開房門，一股溫暖如春的氣息便撲麵而來，與外間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
柳夫人白氏褪下鬥篷，不禁感慨：“這屋裡真是暖和。”她環顧四周，隻見屋內陳設雅緻，竟冇有設一盆炭火。
柳懷素見狀，帶著些許瞭然：“聽聞幽州盛行盤炕，想必此屋也……”
他話音未落，正在好奇打量房間的柳如眉忽然輕呼一聲，抬頭道：“爹爹，孃親，這地……地上好像是熱的！”
“嗯？”柳懷素聞言，也顧不得儀態，彎腰伸手親自觸控地麵。
果然，一股熱力從磚石下透上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起身走到門口，喚來一名垂手侍立在院外的婢女。
“此地麵為何溫熱？”柳懷素直接問道。
婢女屈膝一禮，聲音清晰溫婉：“回大人的話，這是‘地熱’。與盤炕的原理相類。
是在屋基之下砌有煙道，引入炭火熱氣通行，使整個屋室地麵皆能均勻受熱，比之單獨盤炕，更能驅除潮寒之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此法也是工坊的匠人們近來才琢磨改進出來的，府裡也是今冬剛用上。”
柳懷素揮揮手讓她退下，轉身回到屋內，看著妻女，臉上難掩驚歎：“炭火之力，竟能如此運用！這幽州，能人輩出啊！”
白氏的心思卻似乎飄到了彆處。她看了看女兒，心想那宋寅儀表堂堂，如此年紀，身居高位，聽聞身邊也無甚姬妾擾攘……
真如老爺所謀劃，這位宋刺史，倒真是個萬裡挑一的女婿人選。她不禁對柳懷素此行更深一層的打算，暗暗稱讚起來。
待洗漱休息片刻後，宋寅便親自去請柳刺史一家，為其接風。
接風宴設在精心佈置的主廳內，廳內燈火通明，兩張紫檀木大圓桌已佈置妥當，主桌為男賓，旁側一桌為女眷。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食物香氣。這些菜肴極具幽州特色，許多是柳懷素等人未曾見過的。
“柳使君，請嚐嚐這酒，性子烈了些，但彆有一番風味。”宋寅舉杯。
柳懷素依言飲了一口，酒液入喉如一線火燒，勁道十足，讓他不禁咧嘴：“好烈的酒！宋使君，這酒……似乎與尋常燒春大不相同？”
宋寅放下酒杯，解釋道：“不瞞使君，此酒最初並非為了飲用而釀。
軍中為蒸製一種名為‘酒精’之物，用於清洗外傷，殺滅……嗯，按醫家說法，是殺滅可能導致傷口潰爛的‘外邪’。
不過，那‘酒精’提煉極其耗費糧食，成本過高，就放棄了，倒是這烈酒留下幾壇。今天專門取出招待大人和幾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