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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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崢聞言,神色立刻認真起來。
他略一沉吟,便開口道:“大人,幽州軍確實不一樣,個個悍勇,非親眼所見難以儘信。不過,最讓末將印象深刻的,並非其兵甲之利,而是其軍中醫營!”
他仔細回憶道:“他們有一套極其完善的戰場救護之法。軍中設有專職的醫護兵,皆受過嚴格訓練,並非尋常民夫充數。作戰時,這些軍醫會緊隨隊伍。
而且士兵們也會攜帶一種特製的止血藥粉和乾淨布帶,能第一時間為自己包紮止血,等待救援,大大減少了因失血過多而亡的情況。”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更神奇的是他們的傷藥和醫術!效果奇佳!
末將親眼見過一個腹部被劃開,腸子都快流出來的重傷員,用了他們的藥粉,配合……嗯,他們稱為‘縫合’的手法,竟然硬生生被救了回來!”
李崢最後總結道:“大人,宋刺史麾下兵將之所以敢戰、能戰,悍不畏死,除了軍紀嚴明、賞罰分明外,這套能極大提升傷兵存活率的醫營製度,恐怕也是重要原因。
兵士們知道即便受傷也有很大機會活下來,自然士氣高昂,作戰更加勇猛。”
柳懷素聽得目光連閃,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精兵強將他尚可理解為宋寅治軍有方。但這遠超尋常水平的戰場救護能力和效果卓著的傷藥......
看來宋敬辰的底牌不少!
幽州軍營校場,呼喝聲震天。新兵們正整齊劃一地操練著軍體拳,動作簡潔淩厲,帶著一股不同於傳統武術的實用殺氣。
宋寅負手立於點將台上,目光如炬,看著台下每一個年輕麵孔,微微頷首。
“大人,安安教的這套拳法,初看平平無奇,可真要練到位,才知道裡頭的門道。”趙勤站在他身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發力刁鑽,攻防一體,最適合軍中搏殺,上手還快!”
一旁的魏青書聞言,也努力盯著看了一會兒,無奈他終究是個文人,實在瞧不出太多精妙之處,隻覺得動作整齊,氣勢頗足,便也笑著搖了搖頭,不再為難自己。
這時,一名親兵步履匆匆地登上點將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低聲道:“魏先生,剛到的密信,送信的人很急。”
魏青書接過,目光落在信封上時,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宋寅察覺到他的異樣,側頭問道:“怎麼了?”
魏青書將信遞了過去。
宋寅接過,看清信封上的落款和字跡,眉峰也不由自主地挑高,眼中閃過一絲與魏青書如出一轍的驚詫。
這下可把旁邊的趙勤急壞了,他抓了抓耳朵,小聲嘀咕:“誰啊?你倆打什麼啞謎呢?”
宋寅冇有理會他,利落地拆開火漆,抽出信箋,一目十行地飛速閱覽。待看到最後,已是眉頭微蹙。
他將信遞還給魏青書,自己則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一言難儘的表情。
魏青書快速看完,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柳刺史……他要來訪?就在此時?”
宋寅點了點頭:“算算路程和送信的時間,最遲……明日傍晚就該到了。”
“啊?”趙勤這下聽明白了,眼睛瞪得溜圓,更加不解,“他來乾嘛?”
宋寅與魏青書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深思與審慎。
臘月二十四,年關將近,廣陽城的西門比平日更加繁忙。
幾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隨著人流緩緩駛入城門,車簾微掀,露出一雙深邃審視的眼睛,正是幷州刺史柳懷素。
“停車。”柳懷素低聲道。馬車應聲停在一處不礙事的路邊。
他仔細打量著城門口。守城兵士共計八人,分列兩側,皮甲擦得鋥亮,長矛直立,槍尖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為首的隊正目光如鷹,依次查驗入城之人的文引,遇到挑擔推車的農戶,還會伸手翻查一下貨物,動作利落,語氣雖不溫和卻也談不上惡劣。
“文引無誤,下一個!”隊正將文引遞還給一個老農,順手幫他把歪斜的糧袋扶正,“老伯,靠邊走,彆擋了道。”
柳懷素對身旁的心腹幕僚程先生低語:“觀其行止,令行禁止,非尋常州郡兵可比。”
程先生點頭,目光卻被街景吸引:“大人,您看這路麵……”
柳懷素順勢望去,隻見主要街道均以青石板鋪就,平整寬闊。雖是冬日,街道卻頗為乾淨,隻有些落葉塵土,不見牲畜糞便等汙穢。
不遠處,一名穿著灰色號服,背後繡著“清道”二字的老役,正拿著長柄掃帚和鐵鍬,不緊不慢地清理著。
更引人注目的是往來穿梭的車輛。一種雙輪手推車隨處可見,車身似乎經過特彆設計,載著堆成小山的貨物。
一人推動竟顯得並不十分費力,轉向靈活,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那車……”柳懷素沉吟。
“結構巧妙,載重且省力,似是經過改良。”程先生眼中閃過精光。
這時,一陣誘人的食物香氣飄來,夾雜著“刺啦”的爆炒聲。
循聲望去,隻見道旁食攤上,一口黝黑鋥亮的鐵鍋在夥伕手中顛簸,火焰時而竄起,包裹住鍋中的食材,香氣正是從中散發。
“駕!讓一讓!漁陽貨行的魚丸到貨!”一輛馬車駛過,車伕吆喝著。
柳懷素看著這一切,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同樣是北方州郡,幷州如今還在為過冬的糧草發愁,流民漸增,而幽州卻能在大興土木後依舊民安樂業,這份能耐,由不得他不忌憚。
刺史府門前。
宋寅身著常服,外披一件玄色大氅,立於階前,魏青書與趙勤分立左右,身後是幾位州府參事。
門前列隊的八名親兵皆挺胸昂首,肅穆無聲,自有一股威儀。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行約二十餘人的隊伍護著三輛青篷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最前方的馬車車簾掀開,柳懷素彎腰下車,他身著赭色錦袍,外罩狐裘,麵容清臒,目光沉靜,身上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