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羨慕】
------------------------------------------
家中的主要勞力大多去了官府的工地,留下的半大小子和婦人,甚至一些腿腳還利索的老人,便自發組織起來。
他們扛著鋤頭、鐵鍬,照著官府修建大水庫的模樣,依葫蘆畫瓢,清理淤泥,加固堤岸。雖然規模小,卻也做得有模有樣。
挖出的黃泥,他們也不捨得浪費。村裡的老人指揮著年輕人,把泥運回去,製成一塊塊規整的土坯,整齊地碼放在空地上晾曬。
“去年就盤了一個炕,一家子擠著睡!”張秀娥在工坊辛苦一天,回來還幫著和泥,對旁邊幫忙的周芸娘感慨,“今年說啥也得把東屋那間也盤上,讓娃他爹睡得舒坦點,他那腿,受不得寒。”
“可不是嘛,”周芸娘笑著點頭,手下動作不停,“俺也想著,等這水渠修好了,趕緊請人來家,把俺和丫丫那屋也盤上。去年冬天丫丫因為睡了炕,一冬都冇咳嗽。”
去歲讓整個幽州凍死之人銳減的火炕,如今成了人人念著的好東西。
當時是時間緊迫,材料也不足,百姓們大多隻能緊著主要屋子盤上一鋪。
今年時間充裕,材料也能自己製備,家家戶戶都盼著能給每間屋子都盤上炕。
從深秋到年節前,幽州幾乎無人閒散。男人們在官府的工地上揮汗如雨,婦女老弱在村莊裡自發修渠、製坯。
就連半大的孩子也被指派了撿柴、看顧弟妹的活兒。
所有的辛苦付出,在年關將至時,終於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回報。一座座水庫和溝渠延伸至田間地頭。
而參與建設的百姓,無論是服完徭役的還是後續招募的短工,懷裡都揣上了沉甸甸的工錢。
手裡有了餘錢,心裡便有了底氣。這個年節,幽州各地的集市顯得格外熱鬨。
家長們樂滋滋地往雜貨鋪跑,給孩子扯塊新布做衣裳,再買點肉,連平日裡捨不得買的糖糕,也會多稱上幾斤。
貨鋪的老闆笑得合不攏嘴,一邊麻利地給客人打包,一邊唸叨:“今年這年節真熱鬨!”
還有更大方一點的,帶著全家老小去城裡的食鋪,嘗一嘗那風靡已久的新菜肴,打打牙祭。
王大郎兄弟倆帶著父母妻兒,也湊了回熱鬨。他們點了一大碗雜燴湯,裡麵有肉有菜,湯汁濃鬱,還有三個熱氣騰騰的醬香肉包。
王老漢咬了一大口肉包,肉汁瞬間在嘴裡爆開,滿足地歎了口氣:“活了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包子!以前哪敢想,能在飯館裡這麼痛快地吃一頓!”
大兒媳喝了口雜燴湯,也不住點頭:“可不是嘛!往年這個時候,能喝上碗熱粥就不錯了。
今年不僅掙了錢,還能吃上這些好東西,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臨近年關,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百姓們忙碌的身影。
有的人家在打掃屋子,準備迎接新年;有的人家在院子裡晾曬著新做的臘肉和香腸。
還有的人家聚在一起,商量著年後要再開墾幾畝荒地,有了水渠灌溉,明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就連孩子們也不閒著,三五成群地在街頭奔跑嬉戲,手裡拿著糖糕,臉上洋溢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幽州百姓生活的蒸蒸日上,感受最深的,莫過於與之交界的幷州和冀州百姓。
在幽、並交界的一個小鎮集市上,幷州來的貨郎看著幽州百姓幾乎人手提著幾塊豆乾或一包魚丸,穿著雖不華貴卻乾淨整齊,孩子們臉上也少見菜色,甚至能拿著零錢去買糖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羨慕。
“瞧瞧人家幽州人這日子過的……”一個幷州老農蹲在街角,看著對麵肉鋪前排隊的人群,咂咂嘴,對同伴歎道,“聽說他們修水渠,官府不但管飽飯,還給發工錢!咱這兒呢?唉!”
“可不是嘛,這段時間新出的豆腐、豆油,聽說也都是幽州官營工坊出來的!”
這樣的議論,最終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幷州刺史柳懷素的耳中。他摩挲著下巴,眼神閃爍,心中開始盤算起來。
一旁的幕僚說:“大人,如今幽州百姓安居樂業,賦稅也比往年增加了不少。不如我們也效仿幽州……”
柳懷素眉頭輕揚:“當初聽聞宋敬辰提出要大規模興修水利,本官還以為他是自不量力,冇想到他居然真的做成了!”
從前宋寅隻是個戍邊的都尉,雖有些勇名,但在他這樣的封疆大吏眼中,終究不過是一介武夫,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時移世易,如今的宋寅已是名正言順的幽州刺史,與自己平起平坐,更手握一支在血與火中錘鍊出來的虎狼之師。
“去歲至今,幽州軍四處剿匪,兵鋒所指,群醜授首。”
柳懷素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其兵鋒之盛,可不是尋常州郡兵馬能比的。周邊幾州,誰提起‘宋’字旗不心裡打怵?”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彷彿能穿越州郡邊界,看到那片正在煥發新生的土地。
“更難得的是,此人並非隻知廝殺的莽夫。你看他治下的幽州,工坊林立,商路通達,水利大興,百姓安居……
這纔多久?竟有了幾分興盛之象。我這年輕的鄰居,不簡單啊。”
尤其在新帝登基,南方局勢尚未明朗,各地官員大多持觀望態度的當下,幽州展現出的這種穩定乃至蓬勃發展的勢頭,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也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與這位鄰居的關係。
“或許……是該親自走一趟了。”
與其在這裡憑空猜測,不如親眼去看看,那個能讓殘破的幽州在短時間內脫胎換骨的人,究竟有何等能耐。
若是可以,他也想知道對方對當今朝廷是什麼態度。
想到這裡,他立刻吩咐親隨:“去,把李雲韜請來。”
不多時,去年曾奉命率軍協助宋寅打退匈奴的李雲韜便大步走入堂內。他如今已因功升任都尉。
“大人,您找我?”
“雲韜,坐。”柳懷素示意他不必多禮,你去年在幽州待過一段時日,與宋刺史及其麾下多有接觸。
你與我細細說說,特彆是關於宋寅此人,以及他麾下兵馬的真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