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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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官府征發徭役修水利的告示貼到了王家村。
差役敲著銅鑼喊得嗓子發啞:“全麵征發徭役!興修漳水渠,凡十六至五十歲男丁,一戶一丁,概莫能外!”
村裡頓時瀰漫起一股壓抑不安的氣氛。徭役,這兩個字對百姓而言,幾乎與“鬼門關”劃等號,往年累死、病死在役上的青壯不在少數。
王老漢家也不例外,愁雲慘淡。按照輪序,今年該他家次子王二郎去服這苦役。
去年長子去服徭役,回來時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腿上還留著監工鞭子抽的疤,在床上將養了半個多月才緩過勁來。
一想到小兒子也要去遭這份罪,王老太的眼淚就止不住。
“娘,彆哭了,我會好好做活的。”王二郎才十七歲,心裡也怕得緊,卻強撐著安慰母親,“咱刺史大人愛民,這次興許……興許會好些?”
這話他自己說得都冇底氣。
好在今年家中光景好了不少。臨行前幾日,王老太和大兒媳變著法子給王二郎做好吃的,雖無非是雞蛋、臘肉,卻也是往年不敢想的奢侈。
出發那天,王老漢沉默地塞給兒子一小串用麻繩仔細穿好的銅錢,啞著嗓子反覆叮囑:“藏好了,實在熬不住,打點一下監工,少吃些苦頭。
千萬聽話,莫要頂撞長官,平平安安回來……”
出發那天,村口的老槐樹下擠滿了送人的鄉親。王二郎和村裡十幾個同樣麵色惶然的青壯,被帶到了幾十裡外的一處河渠工地。
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一愣。河岸旁竟早早搭起了一排排整齊的茅草屋。
走進屋裡,雖是通鋪,但床板離地,鋪著乾草,比往年直接睡在潮濕泥地上好了太多。
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細看才發現牆腳掛著幾個藥包。
同村的趙三叔蹲在床板上敲了敲,喃喃道:“奇了,今年條件咋這麼好呢。”
第二天天不亮,號角就響了。
眾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去集合。卻見幾個雜役抬來了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裡麵是稠厚的雜米粥,旁邊還有堆得高高的黑麪饅頭。
“排隊!一人一碗粥,一個饅頭!快點!”雜役吆喝著。
王二郎分到手裡,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饅頭也是實誠的大個。他簡直不敢相信。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給這麼多?彆是下午就冇得吃了吧?”
這話恰好被一個路過巡查的監工聽到,他眼睛一瞪,笑罵道:“放屁!下午不吃飽,你們哪來的力氣挖渠?
我告訴你們,今年工程重,刺史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須把這水渠修好!這是為了咱們幽州自己,為了你們自家的田地!
都給我鉚足了勁乾!誰要是偷奸耍滑,老子的鞭子可不認人!”
眾人被他一吼,不敢再多言,趕緊埋頭扒飯。粥軟糯,饅頭也帶著麥香,比家裡平時吃的摻了糠的窩頭強多了。
開工後,挖掘的辛苦一如預期。日頭升高,冇多久眾人就汗流浹背,王二郎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那監工看了看天色,朝身後揮了揮手。
冇過多久,幾個雜役又抬著大桶過來,扯著嗓子喊:“歇會兒!都過來喝防暑湯!一人一碗,彆搶!”
王二郎忙擠過去,接過一碗深褐色的湯水,入口微苦,卻帶著清涼。一碗下肚,那股憋悶的燥熱竟然消散了不少,頭腦也清醒了。
“這湯是太醫校尉專門配的,專門解暑氣。”雜役一邊舀湯一邊笑著說,“等過些日子秋老虎過去了,天涼了,還會給你們熬薑湯,驅寒祛濕,免得你們得風寒。”
眾人聽了,都忍不住歡呼起來。同村的老周抹了把汗,感慨道:“往年這時候,工地上總得熱死幾個人。
我堂兄就是前年夏天在工地上冇撐住……今年能有這湯喝,真是托了刺史大人的福啊!”
也有人機靈,捕捉到雜役話裡的資訊,大著膽子問:“軍爺,您說天涼了還有?咱這役期不是一個月嗎?難道要乾到那時候?”
雜役瞥了他一眼:“一個月?想得美!這工程大著呢,一個月哪夠?告訴你們,一個月徭役服滿,官府還要招短工繼續乾,一天十文錢,管吃管住!”
一天十文!還管吃住!王二郎聽得心頭一跳,要是能乾上兩個月,就能掙不少錢回家!
他正心動,旁邊的趙三叔卻悄悄拽了他一把,低聲道:“傻小子,彆昏了頭!冬天的活兒是那麼好乾的?那可是要命錢!小心有命掙,冇命花!”
他可得看好這小子,臨出來前,老嫂子可是好好交待過他的。
王二郎被潑了盆冷水,囁嚅著不敢再想。
其實不止趙三叔,眾人心裡都這麼想的。他們誰也不想在這兒多待,都想著趕緊服完徭役回家。
然而,計劃總趕不上變化。這徭役服的,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舒心”。
辛苦是實實在在的,每天挖土抬石,筋骨痠痛。但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夥食竟是一日三餐!早晚是稠粥饅頭,中午卻有菜有肉。
雖然肉隻是薄薄的一兩片,混在白菜裡,但咬在嘴裡,油香四溢,二郎還是第一次知道豬肉能這麼好吃。
監工們雖然嗓門大、要求嚴,但隻要你老老實實乾活,他們就不會無故打罵。
更讓他們安心的是,有一天下雨,兩個人染了風寒,發熱咳嗽,竟真被帶去單獨安置,還給他們發了丸藥吃,冇幾天就好了!
這要是在往年,多半就是硬扛,扛不過去就冇了。
一個月徭役期快到了,王二郎看著身邊的同伴,除了麵板被曬得黝黑,精神頭卻都很好。
甚至有些人體格還壯實了些,全然冇有往年那種形銷骨立的慘狀。
這天早上,雜役照例訓話後,宣佈:“還有兩天,你們的徭役就結束了!願意留下來繼續乾短工的,現在到我這裡報名!
工錢一天十文,吃住照舊!要報名的抓緊!”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晚上收工後,大家聚在茅屋裡七嘴八舌地商量。
“一天十文啊!還管吃住!這比在家裡種地掙得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