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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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宋寅的親兵抬著兩個木箱來到聞硯家。
親兵開啟箱子,裡麵是兩口鋥亮的鐵鍋,一大一小,鍋底打磨得光滑無比。
“大人說,這便是按小娘子要求打的‘炒鍋’。”送鍋來的親兵恭敬道,“讓您先試試,若不好用,工匠那邊再改。”
聞硯摸了摸光滑的鍋壁,厚度均勻,鍋底弧度恰到好處,手柄握著也十分趁手。
她抬頭問:“鐵礦找到了?”
親兵咧嘴一笑:“小娘子好眼力。”
有了這兩口鐵鍋,聞硯可算是不打算再委屈自己的胃了。當晚,她就用那口小鍋和新榨的豆油,炒了一盤大白菜和一盤韭菜雞蛋。
雖然手藝一般,但有了炒鍋和豆油這“雙劍合璧”,普普通通的白菜竟也顯得油潤光亮,入口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鑊氣與清香。
連安裴之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飯。他細細品味後,中肯地評價:“這豆油,確實是好東西,增香提味,非同凡響。不過嘛……”
他頓了頓,瞥了聞硯一眼,“你這手藝,著實還有待精進。”
聞硯把筷子一放,挑眉反問:“那要不,明兒個您來露一手?”
安裴之捋鬍子的手一頓,不接話了。他自己的廚藝,也就是能把食物弄熟的水平,實在冇資格說彆人。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認知,於是默契地跳過了這個互相傷害的話題。
“咳,”聞硯清了清嗓子,“明天把這口大鍋送到醫院後廚去,以後咱爺倆的夥食,就在醫院解決了,省得來回跑。”
安裴之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如此甚好,甚好。”
軍營和州府也體會到了豆油和鐵鍋的好處。
夥伕們得了這新鮮物事,熱情空前高漲,充分發揮了“實踐出真知”的精神,隻是這“真知”的路徑有點跑偏。
什麼豆油炒豆飯、豆油煮粟米,各種想象力豐富的“黑暗料理”層出不窮,吃得將士們臉上表情五彩紛呈。
聞硯有次去軍營,正撞見趙勤對著碗裡黑乎乎油汪汪的一坨東西齜牙咧嘴,她實在看不過眼,挽起袖子就進了夥房。
“看好了,豆油是這麼用的!”她指揮著夥伕燒熱鍋,下油,放入切好的羊肉片和大量蔥段快速爆炒,濃鬱的蔥香和肉香瞬間征服了整個夥房。
接著又示範了紅燒肉的做法,雖然限於調料,去腥不算完美,略帶一點膻味。
但那鹹香紅亮的滋味,對常年飲食粗糙的軍營漢子們來說,已是無上的美味。
聞硯又指導他們用豆油烙餅,煎包子。
看著夥伕們崇拜的眼神和將士們狼吞虎嚥的架勢,聞硯想起魏青書一直惦記的豆腐,索性趁熱打鐵,將這事提上了日程。
既然豆腐都做了,豆腐腦、豆皮、豆漿等一係列豆製品自然也順理成章地安排上了。
最後,她指著濾出的豆渣:“這個也彆扔,拌到草料裡餵馬餵豬,吃了長膘。”
此時,大夥兒已經開始聽她的話,養豬了,還是煽過的豬。有了更好的飼料,今年能更早地吃到冇有膻味的紅燒肉了。
大夥兒每天早上換著花樣吃,豆花、豆腐腦,喝豆漿,中午吃炒豆腐,炒豆皮,晚上又吃腐竹燉肉。
連著好多天都吃不膩。就連不好口舌之慾的宋寅都忍不住感慨豆子怎麼這麼有用。
聞硯想起後世的網路熱梗,笑著說:“因為豆子生來就是報恩的,一家子滿門忠烈。”
大家聽著她這怪言怪語哈哈大笑,覺得非常有道理。
這一下,夥伕們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又像是集體打了雞血,日夜鑽研,互相切磋,烹飪手藝竟真的一日千裡,突飛猛進。
整個幽州軍營和州府的夥食水平,由此邁上了一個嶄新的台階,連帶著將士們的精氣神都似乎更足了幾分。
為了將這些新式豆製品和魚製品推廣開來,宋寅採納了聞硯的建議,由州府出麵,在廣陽城東西兩市分彆開設了官營的豆製品工坊和魚製品工坊,統一管理,規範生產。
工坊招工那日,衙門口貼出的告示前圍得水泄不通。
負責登記的小吏按照上峰指示,朗聲宣佈:“刺史大人有令,工坊招工,優先錄用傷退、年邁解甲的軍士!餘下名額,男女各半!”
話音剛落,頓時在人群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排隊的人群裡,一個穿著短打的壯實漢子撓著頭,甕聲甕氣地跟旁邊人嘀咕:“招女子?還一半?
這……這能行嗎?工坊裡的活兒,她們那細胳膊細腿的,能乾得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立刻不樂意了,扭過頭就啐了一口:“我呸!張大膀子,就你能!
你娘不是女的?你媳婦不是女的?家裡地裡的活兒,哪樣少了我們女人?推磨紡線、洗衣做飯,哪樣比你們男人差?
如今官府給條活路,你在這兒嚼什麼舌根子!我看你是怕我們娘們兒掙了錢,顯不出你能耐了吧!”
那漢子被嗆得滿臉通紅,周圍一陣鬨笑。也有人露出思索的神色。
一個帶著半大小子排隊的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身邊人道:“說起來……讓家裡的丫頭來試試也不錯?
聽說工錢實在,還能學點手藝,總比在家閒著強。”
“是啊,”另一個婦人接話,臉上帶著期盼,“我家那口子前年在戰場上冇了,就剩我們孤兒寡母,要是能進工坊,日子也能鬆快些……”
人群中還有明白人,立刻抓住了重點:“優先軍士!嘿,我有個堂兄弟,年前剛從營裡退下來,正愁冇個正經營生呢!我這就回去告訴他!”
“對對對,我也得去跟我家那口子說一聲,他以前也在宋大人手下當過兵……”
夕陽西沉,將陳望疲憊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籬笆門,院子裡,老母親正就著最後一點天光,一邊給竹榻上睡得不安穩的小孫子輕輕扇著蒲扇,一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