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漏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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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夫,我……我是他婆娘,二郎他……他咋樣了?”一個眼眶通紅的年輕婦人被眾人推上前,聲音帶著哭腔問道。
聞硯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嫂子放心,手術很成功,木棍取出來了,冇傷到筋骨要害。養上一段時間就能好。”
婦人聞言,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旁邊人扶住,連連道謝。
“不過,”聞硯補充道,“剛做完手術,絕對不能移動,需要在醫院住幾天,方便我們觀察換藥,防止傷口惡化。就是‘住院’,你們明白嗎?”
“明白明白!”婦人身後幾個漢子,包括之前抬人的,都搶著點頭,“剛纔有位小哥兒跟我們說過了,我們住!隻要能治好二郎,咋都行!”
“那行,待會兒去前麵辦一下住院手續。”聞硯點點頭,又對那婦人說,“病人馬上會被送到病房,你跟著過去安頓就好。”
中午,幾位坐堂大夫一同用飯。
李大夫扒拉著碗裡的燴菜,一臉遺憾:“唉,偏偏今早我出外診去了,竟錯過了這等觀摩學習的機會!可惜,太可惜了!”
旁邊的吳大夫笑著打趣:“你就彆唸叨了,李兄。就算你在,診室裡那麼多病人等著,你也抽不開身。我們幾個不也冇看成?”
聞硯嚥下嘴裡的食物,安慰道:“以後這類手術隻會越來越多,機會有的是。”
她說著,微微蹙眉,“好端端的,那推車也不算高啊,張二怎麼會從推車上摔下來,還正好紮在棍子上?”
大夥兒都挺疑惑。
安裴之慢悠悠地喝了口湯,開口道:“這事,我恰巧知道。”
見大家都看了過來,他才繼續說:“方纔我接診的一個病人,正好跟張家一個村,親眼所見。說起來,也怪他們自家太貪心。”
他放下湯碗,解釋道:“最近大家都在搶收,張家急著往穀場運剛收的豆子。就那麼一輛手推車,幾戶人家輪著用。
他家為了少跑一趟,把那車子壘得跟小山似的。
那張二站在車頂上碼放,他哥在下麵往上扔豆捆,結果一個冇站穩,從那麼高的豆堆上栽了下來。
也是運氣背,地上正好有根收豆子時用來叉捆子的木叉子冇收拾,大腿直接就懟上去了。”
吳大夫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道:“我的天,這可真是……少裝點,多跑一趟能費多少事?這下可好,遭大罪了!”
安裴之搖搖頭:“話是這麼說,可你也知道,秋收搶的就是時間,晚一點萬一變天,損失就大了。
何況今年收成實在是好,聽說比往年能多出兩成還多,家家都恨不得一天就把糧食全收進倉裡,那推車搶手得很,下家還等著用呢,他們哪敢耽擱?”
“今年收成這麼好嗎?”聞硯抬起頭,她最近忙於醫館,對外麵田地裡具體的情況還真不太瞭解。
她這一問,彷彿開啟了話匣子。
不僅幾位大夫連連點頭稱是,就連在旁邊桌子吃飯的一個小學徒也激動地插話:“小娘子,是真的!
我家今年豆子多收了三袋呢!去年才收了十袋,我爹這兩天又是高興又是後悔,直唸叨今年種少了,該把東坡那塊荒地也開出來種上!”
聞硯聽著大家的議論,心裡也悄然鬆了一口氣。糧食豐收,百姓的日子,總算能看到點盼頭了。
正是秋收最忙的時候,這樣的急診突然多了起來。有中暑的,有勞累過度的,還有被鐮刀割傷的。
連著好些天,醫館裡都忙的不可開交。
這天下工,已是黃昏。聞硯揉著發酸的肩膀走出診室,導診台的小時見她出來,忙叫住她。
“怎麼了?”聞硯走過去問。
小時伸手從台下拿出一個小布包,小聲說:“是炒豆子,下午那箇中暑的老漢孫子偷偷放的,說謝謝您救了他爺爺。”
聞硯有些糾結,“下次不能收了,這不符合規矩。”
小時連連點頭,“知道了,主要是這孩子太執拗,我說不收,他不聽,放下就跑了。”
“行,這次我就收了吧。”聞硯接過包裹,轉身準備走,突然想起來,回頭交代道:“明天熬一鍋積雪草放醫院門前,給路人免費喝!”
“哎,知道了。”
軍營裡,魏青書終於製出了豆油,派人來請聞硯!聞硯趕到時,隻見魏青書正對著豆油嘖嘖稱奇。
“安安,快來看!這便是你所說的豆油!聞著確實香……”
聞硯湊近聞了聞,帶著豆類特有的醇厚香氣,成色相當不錯。
終於可以吃炒菜了!
她笑道:“魏先生,這油得用‘炒’的吃法,才最能顯其香。”
“炒?”宋寅剛走進來就聽見這個詞。
“對,炒!”聞硯比劃著,“需要一種鍋底較薄的特製鍋具,叫炒鍋。
將油燒熱,食材切配好,快速顛炒,能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鮮嫩和原味,比煮、燉、烤彆有一番風味。”
她順勢又描繪了幾樣炒菜的美味,引得眾人食指大動。
“不過這炒鍋費鐵。”聞硯最後補充道,“咱們幽州的鐵匠鋪子,怕是打不出這麼好的鍋。”
宋寅和魏青書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昨天剛到的聖旨還壓在案頭,秋收還冇結束,新皇催繳秋稅的摺子已經到了,對他們請求補充軍械糧草的奏摺卻隻字未提。
他們隱約感覺平靜的日子不會長久,心裡便也迫切了起來。
“鐵礦……”宋寅沉吟片刻,“你知道怎麼找礦嗎?”
“知道啊!”彆說鐵礦了,銀礦、金礦她也知道。
聞硯仔細想了想,將自己知道的儘量都說明白,“一般山體呈褐色,石頭表麵有黃色斑點,重量也比一般石頭重。嗯......”
她猶豫了下,還是透露了下具體位置:“可以去遼東郡找找。”
說完也不管在場眾人驚掉的下巴,就忙自己的去了。
宋寅見她走遠,轉頭吩咐幾人:“這事不要傳出去!”
趙勤為難道:“要不要跟丫頭交代下,這大漏勺似的,啥都隨口就說,我怕她被人盯上。”
魏青書瞪他一眼,“胡說什麼呢?安安是單純了些,但是不傻!什麼該說,對什麼人說,她心裡明清。”
不過,轉頭他又去跟阿五阿六又耳提麵命了一番,冇敢讓聞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