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興漢朝】
------------------------------------------
陳廣眉頭緊皺,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他身邊一個像是軍師的文士模樣的人,也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聞人禮見狀,繼續道:“城中府庫錢糧,將軍可取用,此為戰利,合乎情理。
但請將軍下令,約束部下,不得侵擾尋常百姓,不得濫殺無辜,不得姦淫擄掠!
保全此城元氣,則長安依舊是天下雄城,可為將軍根基。
若化為一片焦土廢墟,將軍所得,不過是一時之財,卻失儘天下人心,孰輕孰重,請將軍明察!”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決絕:“若將軍應允,老夫願以聞氏全族性命擔保,配合將軍穩定城內秩序,勸諭官民。
若將軍執意要行不義……那今日我聞人禮,便第一個血濺這城門之前!讓天下人看看,將軍是如何對待投誠之人的!”
陳廣盯著聞人禮,眼神變幻不定。他造反是為了什麼?
最開始或許隻是活不下去,但現在有了機會,他想要的更多。聞人禮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
屠城固然痛快,但後果……他看了看身邊那些眼神灼熱,等著進城發財的部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臨危不亂句句在理的老者。
沉默良久,陳廣終於猛地一揮手,聲音響徹四方:“好!老子就給你這個麵子!
傳我將令:入城之後,不得騷擾百姓,不得姦淫,不得隨意殺人!違令者,斬!”
他目光轉向聞人禮,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威嚴:“聞人公,城內秩序,暫由你協同我部維持。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聞人禮心中巨石稍稍落下,深深一揖:“老夫,謹遵將軍令。”
長安城門開啟,以陳廣為首的“興漢軍”湧入這座千年帝都。在聞人禮的竭力周旋下,城內並未發生大規模的血腥屠戮。
三日後,陳廣在長安即位,定國號為“興漢”,改元“定鼎”。
陳廣登基後,必然不會放過前朝皇帝這個最重要的政治符號。
為了徹底斷絕前朝複辟的希望,更是為了彰顯新帝的權威,他在第一時間就派出精銳部隊進行追擊。
王昱一行雖然先行,但帶著後宮人員和龐大的物資,行動緩慢。
命運的諷刺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們的行蹤,最終並非被敵方探子發現,而是毀於一個普通村婦之手。
這個婦人本是本地安分守己的農戶。去年,朝廷為了籌集軍餉剿滅“興漢軍”,加征了駭人聽聞的“剿匪稅”。
衙役如狼似虎,將她家僅有的存糧和過冬的種子都搶掠一空。
她那身體本就不好的丈夫上前理論,被官差活活打死在地裡。她年方十六的大兒子,又被強征入伍,至今杳無音信,想必也已成了白骨。
短短數月,家破人亡。
農婦的心中,對那個從未謀麵的皇帝,對那個逼死她丈夫和兒子的朝廷,充滿了刻骨的怨恨。
所以,當那支雖然狼狽但依舊看得出不凡的車隊駐紮到村外時,她就留了心。
她偷偷躲在行營外圍,聽到了士兵們私下議論“陛下”、“京師失陷”、“逆賊篡位”等隻言片語。
一個大膽而決絕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找了個藉口離開村子,冒著寒風,徒步走了幾十裡山路,找到了正在附近活動的哨探。
麵對警惕的士兵,這個麵黃肌瘦的農婦,指著行宮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嘶啞地喊道:“我知道狗皇帝在哪兒!
我帶你們去!隻求軍爺們……能為我那冤死的當家的和苦命的兒子……報仇!”
就這樣,新朝皇帝王昱以及一眾皇室宗親,儘數被俘,隨後被下令處決。
立國不足百年的新朝,在距離其都城不過數百裡的西逃路上,以一種極其狼狽和諷刺的方式,宣告覆滅。
訊息傳到幽州,廣陽城議事廳內一片寂靜。
將領們齊聚一堂,臉上混雜著震驚、茫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砰!”趙勤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碗亂跳,“陳廣那廝!一個草寇出身,也敢黃袍加身,誅殺皇上?!大人!我請求出兵,誅逆賊,為皇帝報仇!”
他身後幾個少壯派將領也跟著附和,臉上帶著不甘。
“報仇?”魏青書臉上帶著苦笑,“趙將軍,拿什麼去報仇?皇上?你口中的皇上,是在長安被圍時,丟下滿城百姓和臣工,自己連夜跑掉的那位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不少人心頭的躁火。眾人想起皇帝棄城而逃的訊息,臉上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宋寅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幽州以北廣袤的草原:“去年血戰,我們擊退了匈奴,但自身傷亡如何,你比我清楚。
眼下軍屯的糧食還冇收上來,庫府存糧還能支撐多久?”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我們幽州軍,現在是守成有餘,進取不足。靠著城牆地利,抵禦匈奴尚可。
但要勞師遠征,去跟剛剛打下長安,士氣正旺的興漢軍硬碰硬?”他緩緩搖頭,“勝算渺茫。
一旦戰事不利,或是陷入膠著,我們身後這剛剛安穩一點的幽州怎麼辦?
北邊的匈奴、烏桓,會老老實實看著嗎?他們若趁機南下,我等便是幽州的千古罪人!”
“那我們如今該如何自處?是上表稱臣,還是……”
宋寅默默聽著,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現在談這個為時過早。陳廣這皇帝的位置,能不能坐穩,尚是未知之數。”
魏青書撚著鬍鬚,分析道:“陳廣稱帝,雖是順勢而為,卻也坐實了亂臣賊子之名。
然觀其入長安後的舉措,並未大肆屠戮,反而藉助新朝舊臣和世家穩定局麵,似乎有意恢複秩序。
眼下其根基未穩,首要之事當是鞏固關中,梳理內政,短期內應無力北顧。”
這時,坐在角落的聞硯輕聲開口:“我覺得……魏先生和宋大人說得在理。”
眾人目光轉向她。
“那個跑掉的皇帝,”聞硯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屑,“他在位時,也冇見對百姓多好。
我們何必為了一個拋棄了子民的皇帝,再去讓更多的幽州子弟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