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偷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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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昱臉色慘白,跌坐在榻上。
“那……那你們說怎麼辦?”
李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低聲道:“走!陛下,趁現在還能走,咱們趕緊離開長安!去蜀中,那裡安全。
隻要陛下您平安,將來就有機會重整山河!要是留在這裡……後果不堪設想啊!”
老太監也連連點頭:“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陛下!”
王昱看著他們,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想起叛軍勢如破竹的訊息,想起可能城破被殺的慘狀,巨大的恐懼終於壓倒了一切。
“好……好……”他聲音發顫,“傳旨…不,秘密準備,即刻…西巡!”
當夜,宮門悄開,一支裝載著無數金銀細軟的車隊,在最精銳的禁軍護衛下,如同鬼魅般駛出長安,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一國之主竟就將滿城的百姓、官員,以及無數來不及撤離的世家大族,全都丟給了城外圍困的叛軍。
次日清晨,留守的官員如常來到宮門外準備早朝,卻見宮門緊閉,守衛換上了陌生的麵孔。
“陛下有旨,身體不適,免朝。”一個內侍站在宮牆上,聲音乾巴巴地宣佈。
之後接連幾日,皇帝都稱病不出,眾大臣開始隱隱不安。
“張侍郎!不好了!”一個低階官員連滾爬爬地跑過來,臉色煞白,“陛下和幾位相公,幾日前就帶著禁軍…走了!”
如同晴天霹靂!
訊息像野火一樣傳遍全城。眾人起初是不信,然後是恐慌,最後是徹底的絕望和憤怒。
“皇上跑了!皇上扔下我們跑了!”
“狗皇帝!不得好死!”
混亂開始蔓延,地痞流氓開始趁火打劫,商鋪被砸,糧店被搶。
城頭上,僅剩的守軍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叛軍營寨,再看看城內升起的黑煙和傳來的哭喊,士氣瞬間崩潰。
有人丟下武器,脫下號衣,混入百姓中逃命。
世家聞人氏的府邸內,家主聞人禮聽著管家彙報城內的亂象,緩緩閉上眼睛,手中精緻的茶杯捏得指節發白。
他走到窗前,望著這座即將陷入煉獄的千年古都,良久,深深地歎了口氣。
叛軍圍城數日,不見朝廷援兵,氣焰愈發囂張。
他們派人向城內喊話,限時開啟城門投降,否則便要縱火焚城!為了表明絕非虛言,叛軍時不時向城內射入綁著浸油布條的火箭。
一支綁著油布的火箭劃過天空,精準地紮進了西市附近一戶民宅的茅草屋頂。
“走水了!快救火!“
守城官兵和附近的百姓提著水桶拚命撲救,可這頭剛撲滅,另一支火箭又落在了更近的地方。
黑煙一股接一股地冒起來,有個腿腳不便的老太太冇能及時逃出來,活活燒死在了屋裡。她兒子的哭嚎聲隔著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整個長安城更是亂成一團。
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尖叫,男人的咒罵,還有木料燃燒的劈啪聲,混在一起,把這座千年帝都變成了人間煉獄。
皇帝出逃,此時竟連一個主持大局的人都冇有了。
聞人禮隻得站出來,把還能找著的官員和世家主事人都請到聞府正廳。
來的人個個臉色慘白,有的連官服都冇穿整齊。
“開城吧。“聞人禮的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潭,“再守下去,全城人都得陪葬。“
“不可!萬萬不可!”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立刻激烈反對,“聞人公!我等世受國恩,豈能向叛軍低頭?開門納賊,此舉有失士人風骨,將來有何顏麵見於史冊?!”
“對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大不了跟他們拚了!“
底下頓時吵成一片,不少年輕官員更是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聞人禮靜靜看著他們吵,臉上冇有絲毫動搖,隻有深切的悲憫與疲憊。
等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風骨?顏麵?”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如刀,“敢問諸公,是你們口中的士人風骨重要,還是這滿城數十萬百姓的身家性命重要?!”
他抬手指向窗外隱約可見的黑煙,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你們聽聽外麵的哭喊!看看那枉死的百姓!
叛軍的火箭可不認得什麼是風骨!他們隻要這座城!我們再堅持下去,換來的隻會是滔天大火,是全城化為焦土!
屆時,你我或許可以一死了之,博個忠烈之名,可這滿城的父老百姓呢?他們何辜?要為我們那點虛名陪葬嗎?!”
方纔還吵吵嚷嚷的大廳,此刻靜得可怕。有人低下頭,有人偷偷抹眼淚,那個張老臣更是癱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
“開城。“聞人禮斬釘截鐵,“所有罪責,我聞人禮一力承擔。“
沉重的城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露出了城外黑壓壓的叛軍陣營。
聞人禮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而出,他身後跟著幾位麵色灰敗的官員代表。
叛軍陣列分開,一個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皮甲的將領在親兵簇擁下緩緩上前。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聞人禮等人,帶著審視與征服者的傲然。
“城裡冇人了嗎?就派你們幾個老弱出來?”那將領聲音洪亮,帶著沙場特有的粗糲和嘲諷。
聞人禮不卑不亢,拱手一禮,聲音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城門內外:“老夫聞人禮,暫代滿城官民,前來請降。”
那將領,正是“興漢軍”首領陳廣,他嗤笑一聲:“哦?不抵抗了?你們那皇帝老兒跑得比兔子還快,倒是留你們在這兒等死?”
聞人禮麵色不變,沉聲道:“陛下行止,非臣等可議。今日我來,隻為這滿城生靈。將軍既已得城,敢問欲如何處置城中官民?”
陳廣馬鞭一指城內,語氣帶著威脅:“既然投降,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城中錢糧、府庫,儘數歸我軍所有!至於你們這些當官的、有錢的……”他冷笑一聲,未儘之語充滿殺意。
人群中一陣騷動,恐懼再次蔓延。
聞人禮卻上前一步,目光直視陳廣:“將軍,老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將軍興義兵,想必非隻為劫掠屠戮而來。若想坐穩這長安,乃至問鼎天下,需得民心,需有法度。
若今日縱兵劫掠,屠戮降者,與暴政何異?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將軍?各地尚未歸附者,又將如何抵抗?
將軍今日之行為,便是明日他人反抗之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