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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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彆喜歡跟著聞硯到處跑，聞硯也樂意帶著她。
知道宋娘子從小習畫，功底紮實，聞硯在忙得分身乏術時，便會請她幫忙替自己繪製藥材圖譜，“等書成了，一定署上阿姊的名字！”
宋娘子還不完全明白這本典籍未來的價值，但能為聞硯分憂，她便覺得高興，每一筆都畫得極其認真。
這天，聞硯吃著夥房特意給她做的熱湯掛麪，滿足地咂咂嘴，小聲嘀咕：“可惜現在冇有素油。
不然來年多種些大豆，榨了油，說不定還能試試做方便麪呢。對了，還能做豆腐……”
一旁的魏青書耳朵尖，捕捉到“豆腐”二字，好奇地湊過來：“你懂做豆腐？”
聞硯嚥下嘴裡的麪條，點點頭：“以前在鎮上的舊書裡看到過做法，大概步驟還記得，不過冇親手試過。”
魏青書眼睛一亮：“沒關係！知道步驟就行，到時候咱們可以試！”
他現在對聞硯這種“從書裡看來的”本事，已經抱有絕對的信心了。
寒冬過去，春風吹拂著幽州大地。
這個冬天，對許多幽州百姓而言，是難得冇有在饑寒交迫中苦苦掙紮的冬天。
雖然還遠談不上吃飽，但至少，活下來了。
春耕在即，為了確保今年的收成，宋寅帶著魏青書等人，馬不停蹄地奔走於各郡縣之間，勸課農桑。
看到許多人家連種子都湊不齊，宋寅便下令由官府出麵，賒借種子給農戶，待秋收後再行歸還。
這一日，在廣陽城外的田間地頭，宋寅和魏青書正與幾位老農商議春耕事宜。
魏青書習慣性地看向跟在身旁的聞硯，隨口問道：“安安，對春耕之事，可有什麼想法？”
聞硯正蹲在地上，捏著一把土仔細看著，聞言抬起頭，眨了眨眼：“想法嘛……還真有兩點。”
眾人都好奇地望過來。
聞硯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條理清晰地說道：“如今勞力不足，耕牛短缺，我們一時改變不了，但是可以從兩方麵想辦法提高效率。”
她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是改進耕犁。現在的直轅犁又長又笨，轉彎調頭特彆費勁，一頭牛都拉得吃力，更彆說人了。”
她一邊說，一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畫了個曲轅犁的示意圖。
“我們可以試著把它改成曲轅，就是讓犁轅彎曲過來，這樣不僅更靈活，轉彎方便，而且用起來更省力。”
“第二，是肥料。光靠天然糞肥不夠，我們可以主動‘製造’肥料。
把作物秸稈、雜草、落葉、淤泥，甚至河裡的水藻什麼的，和人畜糞便混合在一起，加上水，堆起來讓它發酵腐爛，這就是堆肥。
法子用對了，堆出來的肥力一點也不差，能讓土地更肥沃，莊稼長得更好。”
她說完，周圍一片寂靜。
宋寅、魏青書，還有那幾位經驗豐富的老農，都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聞硯的眼神充滿了驚異。
這改進犁具、製造肥料的方法，他們聞所未聞，卻又覺得似乎很有道理！
“小娘子還懂這些？”老農問道。
聞硯習慣性地仰起小臉，搬出那句萬能金句：“主要是書看得比較多，雜七雜八的都涉獵一點，這些都是我從那些舊書上看來的！”
方遊聽得一愣，下意識追問：“還有專門講這些農事的書？“
“當然有！“聞硯肯定地點頭，眼神清亮，“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門道。
那些真正精通農事的老把式，一輩子的經驗若能寫下來，便是無價之寶。像《汜勝之書》裡就記載了不少耕種要訣，隻可惜...“
她輕歎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諸位大人不事農耕，自然不會留意這些典籍。
而真正有需要的百姓們，十個裡九個不識字，就算有這樣的好書擺在眼前，也是明珠暗投，實在可惜了。“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魏青書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他怔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書房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經史子集，卻從未有過一本關乎稼穡的農書。
身為文士，他向來以“經世致用“自勉，此刻卻恍然驚覺，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理解這四字的重量。
他想起這些日子走遍鄉野時看到老農憑著祖輩口傳的經驗耕種，年輕的農夫則全憑感覺摸索。
若是能將那些散落在典籍中的農事智慧整理出來，請識字的書生讀給百姓聽...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熱，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宋寅。兩人目光交彙，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動。
“安安說得對。“魏青書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為官一任，不能隻盯著稅賦和訟案。讓百姓豐衣足食，纔是真正的經世之道。“
他轉向宋寅，語氣堅定：“大人，下官有個想法。
我們何不派人蒐集各地的農書，再讓衙署中識文斷字的人，將這些耕種要訣編成淺顯易懂的冊子？
每逢集市，便可設個講書處，念給百姓聽。“
聞硯聞言眼睛一亮，連忙補充：“還可以配上圖畫！就像我請宋阿姊畫藥材那樣。
把曲轅犁怎麼用、堆肥怎麼堆都畫出來，就算不識字的人看了也能明白個大概。“
宋寅看著這一文一武兩個得力助手，朗聲笑道：“好！此事就交由青書你去辦。至於安安...“
他含笑看向正蹲在地上完善犁圖的小娘子，“你這看的可都是寶書啊！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找工匠試製這曲轅犁，同時安排人手，按你說的法子嘗試堆肥！”
吃夠了糧草短缺的苦頭，整個幽州上下都對土地裡能長出的東西格外上心。
聞硯更是直接建議宋寅：“大人，咱們的軍田、官田，但凡能種的地方，一粒土也彆浪費，全都種上小麥和水稻！”
如今幽州人口尚未完全恢複，大片土地荒蕪著，看著就讓人心疼。
宋寅對此深以為然，當即下令：“種！所有的軍田、官田都給我種滿了！咱們彆的不多，就是兵多，還怕種不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