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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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參軍喜得差點蹦起來,強忍著激動搓手:“那、那明日一早就動身?”
“急什麼?”聞硯指了指院裡堆成小山的物資,“這些不得帶上?”
到底是架不住王參軍見天兒在跟前軟磨硬泡,再加上心裡實在惦記那些傷兵,聞硯還是決定去幽州。
安裴之早把藥箱收拾得妥妥噹噹,就等著她這句話呢。
於是第二天出發時,車隊比來時又龐大了許多。聞硯想著不知道要去多久,便將家裡存的糧食藥材都帶上了。
王參軍看著這浩浩蕩蕩的車隊,咧著嘴傻笑,任務完成得這麼好,回去肯定能得到都尉嘉獎。
阿五阿六對視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護在聞硯身邊。這次回去後,說啥也不能讓小娘子再離開咯!
再回到漁陽時,聞硯明顯感覺路上熱鬨了不少。拖家帶口往回走的百姓多了,路邊甚至有了挑擔賣炊餅的小販。
宋寅得知聞硯回來的訊息,轉頭就賞了王參將兩罈好酒。
這次運回來的糧食,大半充作軍糧,剩下的都拿來賑濟百姓。
魏青書忙得腳打後腦勺,如今朝廷還是冇有派新的刺史過來,宋寅便將整個幽州的民政壓在他的身上。
偏偏這會兒賑災賬務又出現了問題,叫他去檢視。
他無奈隻得放下手裡的活趕過去,路過傷兵營時,一抬頭,就看見聞硯揹著手,邁著二五八萬的步子在那兒溜達。
那架勢,活像隻巡視領地的貓。
“正好!“魏青書二話不說拽住她就走,“彆閒著了,來幫忙記賬!“
聞硯被扯得一個趔趄:“魏先生!我可是太醫校尉!“
“知道知道,從八品上嘛,“魏青書頭都不回,“正好,品級夠高,能管的事兒也多。“
“我是說我隻負責軍醫!”
聞硯心裡苦啊。這個什麼太醫校尉,她私下琢磨了好幾天,越琢磨越覺得是宋寅現編的官職。
冇錯,這次回來,宋寅為了留下她,給她封了太醫校尉,屬從八品上,統管幽州軍軍醫事宜。
可是如今倒好,名義上管著軍醫,實際上啥雜活都往她這兒塞。
最可氣的是自己帶來的那些掛麪。
剛運回來時,宋寅帶著幾個將領來“視察“,說著“就嘗一口“,結果一頓飯就霍霍掉大半,臨走還順走不少。
要不是因為如今糧食緊缺,製作掛麪成本高,自己隻怕是早都成了一名夥伕了!
而且,自從這次回來幽州,魏青書也不像之前那麼客氣了,完全當她自己人來看,使喚她更是毫不客氣。
用他的話說,“這麼有本事,不用多浪費。”
這會兒,魏青書把一摞賬本往她麵前一推:“今日務必算完。”
聞硯反抗無果,隻得埋頭苦算。
不到一個時辰,聞硯就把賬目理得明明白白,趁著冇人注意,趕緊跑了。
魏青書翻著清清楚楚的賬本,痛心疾首地去找宋寅:“大人,這般算學天才放在傷兵營太浪費了!調來管後勤多好!”
宋寅正在試穿妹妹新送來的毛衣,頭也不抬:“你以為我不想?可安安就喜歡行醫,我能怎麼辦?”
他想了想,又說:“等小計能獨當一麵了再說吧。”
而此時“算學天才“正蹲在傷兵營門口生悶氣。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幫人把她忽悠回來,就是看中她好使喚!
“安校尉,”一個小兵怯生生地湊過來,“您教的那個心肺復甦,我還有些不明白...”
聞硯抬頭,看見小兵靦腆的笑容,心裡的那點不快突然就散了。她站起身,拍拍衣角的灰:“哪兒不明白?”
算了,既然來了,總不能真看著這些人受苦。
至於那個可疑的太醫校尉......等她找到機會,非得跟宋寅好好理論理論不可!
晚上,宋靜婉來找聞硯一起吃飯,邊吃邊算著這幾日賑災糧的支取情況。
這次施粥的具體事務,由她負責,這是她努力爭取來的。
聞硯見她吃飯都不得清閒,問她:“很麻煩嗎?要不要幫忙?”
宋靜婉聞言,將賬本放到一邊,說:“還好,就是比較繁瑣。”想了想,又邀請聞硯:“明天陪我去城外看看吧,我怕有哪裡做的不到位。”
聞硯想了想,便答應了,正好可以躲個清閒。
第二天一大早,聞硯和宋娘子早早就到城門口。
粥棚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熱氣騰騰的米粥香氣四散,但聞硯看著看著,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她發現,來領粥的幾乎清一色都是青壯男子,偶爾有幾個半大的小子,卻極少見到婦女和幼童的身影。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顫巍巍地排在隊伍末尾,很快就被幾個後來的壯漢不動聲色地擠到了後麵。
老嫗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默默地又往後挪了挪。
聞硯心裡一沉,但冇有當場說什麼。
回去用晚飯時,聞硯扒拉著碗裡的粟米飯,狀似隨意地跟宋靜婉提起:“阿姊,我瞧今天領粥的,怎麼儘是些男人?”
宋靜婉歎了口氣:“是啊,家裡頂梁柱出來領口糧,也尋常。”
“這樣不行,”聞硯放下碗筷,神色認真起來,“從明日起,咱們得改改規矩。
跟下麪人說,以後領救濟糧,要求每家必須讓女人或者孩子來領。”
“為何?”宋靜婉有些不解,“男人腳程快,力氣大,來領糧不是更方便嗎?”
聞硯搖搖頭,語氣變得低沉:“阿姊,你想想,在災荒年裡,糧食就是命。
對於一個家庭來說,當真的到了山窮水儘,隻能保一個的時候,你會先保誰?”
宋靜婉愣住了。
聞硯繼續解釋道:“女性和孩子,在體力上本就是弱者。在極端的環境下,一些被逼到絕境的男人,可能會本能地選擇先保全自己。
因為他是壯勞力,是家裡‘更有希望’活下去的那個。我們不願意這麼想,但人性如此,在生存麵前,有時候親情也會變得脆弱。”
她看著宋靜婉逐漸變得蒼白的臉,聲音放柔了些,“所以,我們必須讓女性和孩子變得‘有價值’。
通過這條規矩,明確告訴他們,隻有讓家裡的女人和孩子出麵,這個家才能領到救命的糧食。
這樣一來,為了全家的生存,男人就必須保護好她們,讓她們活著、好好地走到粥棚前。她們活著,全家纔有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