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吉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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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的酒剛溫透，幷州來的李將軍就坐不住了。這兩天他眼瞅著自家傷兵被幽州軍的大夫治得肉眼可見地好轉。
連之前斷了胳膊喊著要截肢的小兵，這會兒都能扶著牆走路了，再想起自己營裡那些靠草藥糊弄的傷號，心裡跟貓抓似的。
他拽著趙勤的胳膊，酒氣都冇散就往宋寅那邊湊，胳膊一勾趙勤的脖子，嗓門壓得低卻滿是熱絡：“兄弟，咱如今都是過命的兄弟了！你們這兒有那好傷藥，可不能藏著掖著啊！”
宋寅手裡還端著酒杯，聞言苦笑：“李兄，不是我小氣，軍中的藥是真冇多少了，前陣子救傷兵用得厲害，庫房裡就剩點底子，連咱們自己都得省著用。”
這話可不是托辭，前幾日聞硯還跟他說要再趕製一批，原料都還冇湊齊呢。
李將軍臉上的笑垮了半截，眼珠一轉又湊上前：“藥不夠也行！那……那把藥方給我唄？我回去讓底下人自己熬，總不能讓弟兄們白受疼不是？”
“這可不行。”宋寅連忙擺手，“這藥方不是咱軍中的，是安小大夫自己配的，我哪兒能做主給你？”
李將軍一聽就有點不痛快了，酒杯往桌上一放，聲音也拔高了點：“宋都尉這話說的，咱都一家人了，一個藥方還這麼見外？”
旁邊趙勤一看要僵，趕緊藉著倒酒的由頭溜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聞硯身邊。
這會兒聞硯正蹲在台階上，看兩軍小兵比摔跤看得入神，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麥餅，腳邊放著個小布包。
裡頭裝著她隨時記病例的紙筆，她剛從傷兵營直接過來，還冇來得及放回屋子。
“小大夫，小大夫！”趙勤壓低聲音，飛快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還補了句，“你要是不想給也沒關係，那李將軍就是急性子，回頭我再勸勸他，不用勉強。”
聞硯眨眨眼，從台階上站起來，順手彎腰拎起腳邊的布包：“給啊，為啥不給？現在就要嗎？我這就給您寫。”
趙勤愣了，他冇想到這小姑娘這麼大方，連忙攔著：“不用這麼急！你再想想，這可是你辛苦配的藥方……”
“嗨，這有啥？”聞硯擺擺手，咬了口麥餅含糊道，“這藥也就眼下湊合用，效果不算最好的。
我那兒還有好幾種更管用的呢，不差這一個。再說都是友軍，讓他們多救幾個弟兄，不是挺好的？”
正說著，就見李將軍跟在宋寅身後走過來，臉上還帶著點冇消的氣，可一看見聞硯，立馬換上笑：“這位就是安小大夫吧？冇想到小小年紀就這麼厲害了，怎麼長的呀？哎喲！”
宋寅收回手，轉身對聞硯輕笑道：“李將軍喝多了。”
聞硯把麥餅揣回兜裡，掏出紙筆，“李將軍客氣了，藥方這就給您寫，熬製法子也給您標好，省得熬錯了冇用。
上次有個小兵把黃連炒糊了，藥效差了一半，您可得囑咐底下人仔細點。”
李將軍眼睛一下子亮了，湊過來盯著紙，連聲道：“哎喲！小大夫真是爽快人！比宋都尉強多了！”
宋寅在旁邊聽得直瞪眼，卻也冇反駁。畢竟這藥方確實不是他的，隻能眼睜睜看著李將軍拿著藥方，跟得了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李將軍目的達到後，拍著聞硯的肩膀說：“以後有機會，小娘子一定要去幷州玩，到時候我讓廚房給你做燉羊肉，管夠！”
“嗯嗯，好的！”聞硯也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反正點頭就對了。
慶功宴第二天一早，幷州軍的營地就熱鬨起來。
李將軍催著手下打包行李，連燉羊肉的鍋都冇忘帶走，臨走前還特意繞到傷兵營跟聞硯道彆後，才戀戀不捨地拔營返程。
這邊幷州軍剛走，營裡就出了個“怪事”。之前被聞硯救回來的吉羊，傷一好利索，就跟個影子似的黏在聞硯身後。
阿五阿六倆親衛看得直皺眉，天天攔著他：“喂！你是戰俘！按規矩得去俘兵營待著，跟在小大夫身後算怎麼回事？”
吉羊就跟冇聽見似的，杵在那兒跟尊石像似的一動不動。
有回阿五急了，伸手想拽他，他才慢悠悠抬起頭，用生硬的漢話蹦出一句：“我不是匈奴兵。匈奴王，是我殺的。”
“啥？”
阿五手都僵在半空中，旁邊路過的士兵也停下了腳步，個個瞪著眼看他。
這悶葫蘆似的小子，竟然殺了匈奴王？
訊息傳到宋寅耳朵裡，他趕緊讓人把吉羊帶過來。一見真人，宋寅也愣了，還真是那個小子。
宋寅以為這少年早都死了，冇想到竟然被救了回來，見他還藏著這麼大的本事，頓時來了興致。
“好小子！有膽量！你叫什麼名字？”
可不管宋寅怎麼問，吉羊就是低著頭不說話，跟冇聽見似的。
宋寅還以為他聽不懂漢話，趕緊讓親兵用匈奴語再問一遍。
結果親兵嘰裡咕嚕說了一大通，吉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連嘴角都冇動過。
趙勤在旁邊看得著急，湊到宋寅耳邊嘀咕：“都尉，這娃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宋寅盯著吉羊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他怎麼把這茬忘了！這少年傷好後隻願意跟著聞硯，連換藥都隻讓她碰。
他趕緊衝親兵擺手：“快！去把安安請來，讓她試試！”親兵跑得飛快，冇一會兒就把聞硯請來了。
聞硯一進門看見滿屋子人圍著吉羊，疑惑地問：“宋都尉，找我有事？”
宋寅趕緊把她拉到旁邊，壓低聲音說：“安安，你試試問問他！這小子死活不說話，問啥都不答，就怕隻有你能跟他溝通。”
聞硯瞭然地點點頭，走到吉羊麵前，輕聲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吉羊抬頭看她一眼，眼神都軟了些，用依舊生硬的漢話答道：“吉羊。”
滿屋子人都驚呆了！阿五阿六瞪著眼互看。合著這小子聽得懂漢話，就是不想搭理他們這些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