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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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食是都尉親妹帶人準備的，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羊肉，一盆黃澄澄的粟米飯，還有一盤烙得焦香的麥餅。
在當前物資緊缺的形勢下，這已是主家能拿出的最好招待。聞硯幾人也不客套，圍坐在一起用餐。
熱食下肚，疲憊似乎消散了幾分。
飯後，老中醫先回屋歇息去了。聞言和安裴之重新仔細洗漱，換上潔淨衣物，進了花房。
花房一角已支起一張臥榻，四周用屏風隔開，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聞硯看著安裴之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心疼：“您先去睡一覺，養足精神。我這會兒不累，這裡我先盯著，等您醒了再來換我。”
安裴之這會兒確實有些累，又見她神色清明，便不跟她客氣，轉身去睡了。
聞硯則在都尉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患者蒼白卻已趨於平穩的麵容上，發起了呆。
守著昏睡中的都尉，聞硯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忙活了這麼久，竟連這位都尉大人的全名都還不知道，隻依稀記得似乎姓宋。
她轉頭問一旁侍立的婢女：“還不知都尉大人名諱是？”
那婢女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位小大夫竟連這個都不知道，隨即連忙恭敬答道：“回小娘子，大人姓宋，單名一個‘寅’字，表字敬辰。”
“宋寅，敬辰……”聞硯輕聲重複了一遍，點點頭，“名字挺好聽的。”
婢女見她反應如此平淡，忍不住想為自家主人多說幾句：“小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大人出身幽州宋氏，是真正的將門之後。
老家主當年便是戰死在抗匈前線，大人他年少承襲家業，文武兼修，這兩年在軍中屢立戰功，深受將士們愛戴。”
說到此處，婢女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回……這回大人是為了掩護一名陷入重圍的親兵，纔不慎中了冷箭……”
不過，想到眼前這位可是家主的救命恩人，她連忙收斂神色，懇切道：“多虧小娘子施展回春妙手，奴婢感激不儘！”
聞硯不在意地擺擺手：“不必客氣，也是宋大人命不該絕。”
婢女見她毫無架子，心生好感，又忍不住誇讚道：“小娘子瞧著隻比我們家娘子小三四歲，竟有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真是了不起！”
聞硯心裡雖也認同自己確實挺厲害，但麵對外人誇獎，她還是得假裝不好意思謙虛謙虛：“哪裡，一般一般，要學的還多著呢。”
她這故作老成的模樣逗笑了婢女，對方噗嗤一聲笑出來。
氣氛隨之輕鬆了不少，兩人又低聲交談起來，多是婢女在說，聞硯聽著，倒也知道了不少宋府的瑣事。
臨近傍晚時分，床榻上的宋寅情況突變，額頭滾燙，竟是發起了高燒！
聞硯神色一凜，立刻上前施針，同時吩咐：“把我備好的那劑退燒藥煎上，快！”
藥煎好後，婢女給昏迷中的宋寅喂下。所幸處置及時，冇過太久，高熱便退了下去，轉為低燒。
婢女憂心忡忡地問：“小娘子，這低燒……沒關係嗎？”
聞硯並不嫌她多問，耐心解釋道：“手術本身對身體就是一種創傷和消耗，引起輕微的發熱是正常反應。
像這種低燒，通常在術後一兩日內出現，隻要體溫不超過某個限度就行，之後會逐漸自行消退。所以不用擔心。”
婢女似懂非懂，但見聞硯如此鎮定自若，懸著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裡，隻覺得這位小大夫不僅醫術神奇，懂得也多，讓人莫名安心。
晚間，老軍醫準時前來換班。聞硯見他來了，便去屏風後輕輕喚醒安裴之。
老軍醫得知下午是聞硯獨自值守，且穩妥處理了都尉突發高熱的狀況，看向她的眼神裡不禁又添了幾分敬佩。
兩人簡單交接後，聞硯便與安裴之一同出去用晚飯。
飯後，強烈的倦意襲來，聞硯終於能休息了，回到花房，幾乎是頭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安裴之卻因白日睡過一覺，此刻並無太多睡意，便索性留下來與老軍醫一同值守。
炭盆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兩人壓著嗓音，有一搭冇一搭地交流著醫術心得，多是就宋寅的傷勢和聞硯手術手法進行探討。
約莫戌時，魏先生與宋家小姐輕手輕腳地前來探視。
藉著燭光，隻見床榻上的宋寅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已不似先前那般死灰，眉宇間的痛苦似乎也平緩了些許，呼吸雖弱卻均勻綿長。
這肉眼可見的好轉，讓魏先生和宋娘子心下稍安，緊繃的神情也放鬆了幾分。
見兩位大夫正在低聲交談，魏先生便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走近了些：“二位先生辛苦，不知大人情況可還平穩？”
老軍醫回道：“先生放心，目前脈象平穩，大人的情況正在好轉。”
魏先生點點頭，目光在安裴之臉上停留片刻，順勢問道：“安大夫與李小大夫師徒，醫術如此精湛，不知此前在何處行醫？
魏某孤陋寡聞，竟未曾聽聞二位大名。”
安裴之心知對方有意探詢，倒也不藏著掖著，他們爺孫倆人並冇什麼不能說的。
得知聞硯虛歲才十歲，在座幾人皆是滿臉震驚。安裴之早已習慣這種反應，隻捋須不語。
魏先生目光在屋角的屏風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
之後三日，宋寅傷勢恢複得出乎意料地順利，再未出現高熱。
第三日傍晚，他眼皮微動，竟悠悠轉醒。
聞硯立即俯身，將食指豎在他眼前：“這是幾？“
宋寅無語地看著眼前的小丫頭，本不想搭理她，可是見她一直盯著，隻好回答：“這是你的食指。”
雖然答案不對，但是明顯神誌清醒，聞硯也不打算糾正他了。她轉頭吩咐正激動的婢女：“去請魏先生吧。“
不過片刻，魏先生便疾步而來，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群人。
聞硯連忙抬手阻攔：“最多兩人進屋。“
最後魏先生與趙將軍得以入內，其餘人隻得像上次那般，齊刷刷扒在琉璃窗外朝裡張望，場麵一度十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