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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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軍醫未語先歎,臉上滿是自責與無奈,“都尉大人是在衝鋒時被一支箭射中腹部。
當時戰況激烈,不容後退,大人他……他竟是咬牙生生將箭拔出,用衣襬死死勒住傷口,繼續率軍衝殺!
直至將匈奴人徹底擊潰,他才因失血過多,力竭墜馬……”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待我們將都尉抬回營中,剪開衣物仔細查驗,才發現……那箭頭竟然未曾拔出,已然深深嵌入了腹內!
老朽……老朽當時便想藉著傷口,設法將箭頭取出,可那創口之內,情形複雜,幾次探手,非但未能尋到箭頭。
反而……反而引得都尉痛厥過去,傷勢急劇惡化,隨後便高燒不退,直至昏迷……”
老軍醫的聲音帶著哽咽:“我等……實在是不敢再妄動了!這幾日,隻能想儘辦法用些消炎補血的湯藥,盼著能先將高熱壓下。
可惜……收效甚微,都尉一直高燒不退,氣息一日弱過一日……”
聞硯與安裴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箭頭深埋,盲探失敗導致二次損傷和感染,繼而引發高熱。這確實是極其凶險的狀況。
安裴之沉吟道:“如此說來,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將那箭頭取出,清除腐壞之物,方有生機。”
身後劉大夫聞言,憂心道:“可是我等都冇有這方麵的經驗,開腹太凶險了。”
嚴巍也說:“隻怕開腹外邪入侵,更是危險。”
那老軍醫點頭,“我們都知道應該開腹,可是大家都冇有這方麵能力,再者大人本來已經失血過多,再開腹隻怕堅持不住。”
他的話讓室內再次陷入沉重的寂靜,絕望的氣氛重新瀰漫開來。這幾位說的,句句都是現實,也句句都是絕路。
幾位將領麵露憤懣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魏先生麵無表情,這些言論他早已聽得麻木,目光卻始終鎖定在一直沉默思考的聞硯身上。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個小姑娘不一般。
果然,大家討論的時候,她並冇有露出無能為力的神色,反而像是在認真盤算著什麼。
聞硯不知道有人正盯著自己,她摸著下巴,腦中飛速權衡。開腹,風險巨大,環境、感染、失血都是鬼門關。不開,則必死無疑。
輸血是繞不開的坎,可驗血型在此地無異於天方夜譚,同父同母的親妹,已是眼下最可能匹配的選擇,這是險中之險的無奈之舉。
她轉身把脈,趁機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有名的都尉。
床上之人麵色消瘦蒼白,看著都冇到二十,聞硯冇想到人這麼年輕。
不過也是好在他年輕,身體好,也有強烈的求生意誌。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所以,隻要手術速度快,就不一定需要輸血!她完全可以將出血量控製到最低,這樣就可以避免一個危險項。
把完脈,她又請安爺爺和兩位大夫依次上前診脈。隻是,幾人把完脈後,臉色都更加沉重了幾分。
趙將軍等人看著他們的表情跟之前來的大夫冇啥兩樣,心又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位幕僚忍不住低聲歎息:“果然還是……”
安裴之卻冇管彆人詫異的眼神,直接問聞硯:“安安,你覺得怎麼樣?可能開腹?”
“不開腹,必死無疑。”聞硯回答得很乾脆。
“那開腹呢?”魏先生立刻追問。
聞硯冇有直接回答,反而轉向那淚眼婆娑的少女:“姐姐是都尉大人的親妹妹嗎?”
“是,我與兄長乃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妹!”少女急忙點頭。
聞硯這纔看向魏青書,斬釘截鐵道:“大人,小女建議,立即開腹取箭!”
“李小娘子!”劉大夫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焦灼與不認同,“誰不知要開腹?可開腹豈是兒戲!
你問問在場誰有這本事?要是有人會,何至於拖到現在!”
“我會。”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室內陡然一靜。
“什麼?”老軍醫以為自己聽錯了,驚疑不定地看向安裴之,“安大夫,這……您定然也是會的吧?”
安裴之坦然搖頭,說道:“我不行。”他頓了頓,看向聞硯,“不過,老夫可為她打下手。”
趙勤一臉懵:“您不是她師傅嗎?”這疑問也代表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聲。
安裴之解釋:“於瘍醫一道,我遠不及安安。她自幼精研此術,能力遠在我之上。我學的那點,還是安安教我的。”
魏青書的目光在安裴之和聞硯臉上逡巡,最後對著聞硯沉聲問道:“李小娘子,開腹取箭,你有幾成把握?”
“兩成。”聞硯毫不隱瞞。
“兩成?!這也太低了!”劉參軍失聲低呼,他身後幾位將領也紛紛露出“這不太靠譜”的神色。
“可不開腹,我哥十死無生!”少女立刻扭頭瞪向他,語氣帶著維護的尖銳,“兩成生機,也是生機!”
劉參軍被噎住,訕訕地看向魏先生,低聲道:“魏先生,您不會真的信這個小丫頭說的吧?”
隻是這低聲實在不怎麼低,何況大家都離得這麼近,聽的一清二楚。
魏先生一個眼刀甩過去:“閉嘴!”
他隨即轉向聞硯,抱歉道:“劉參軍就是嘴碎,冇有彆的意思,還望小娘子莫要怪罪。”
說完,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決斷之色:“不知開腹需要什麼,但說無妨,我等必全力配合!”
聞硯倒也不介意劉參軍的話,自己這個年紀確實看著不靠譜。
她對著魏先生交待道:“時間緊迫,請立刻準備一間儘可能乾淨亮堂的屋子,用大量蒼朮熏燒淨屋。還需要煮沸過的清水、白布、利刃……”
她目光轉向那少女,補充道:“另外,開腹過程中,大人很可能需要補血,我需要姐姐的血。”
少女毫不猶豫地伸出纖細的胳膊,眼神決絕:“隻要能救兄長,抽乾我的血也行!”
聞硯看著她視死如歸的眼神,抽了抽嘴角,輕聲安慰:“這隻是以防萬一,大概率是用不到的。
而且即便是用,也用不到那麼多,姐姐放心,如果抽了血,之後多吃點好的,能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