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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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裴之看著她，眼裡帶著心疼。
“你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什麼都自己扛。”
聞硯冇說話，隻是繼續給他揉腿。
安裴之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已經乾枯如柴，但握著她的力道，還是那麼穩。
“安安，我這一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養了你。”
聞硯鼻子一酸，撇開頭去。
安裴之笑了笑。
“當年第一眼見你，你還是個繈褓中的小丫頭。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對著我笑。”
他頓了頓，又道：“後來你長大了，繼承了我的衣缽。辦醫院，寫藥書，救那麼多人了。我看著，比自己出息了還高興。”
聞硯低下頭。
安裴之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的。”
聞硯忍著眼淚，用力點頭。
“我會的。”
那天晚上，安裴之的精神格外好。他讓聞硯扶他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
“阿硯，你看那樹。”
聞硯看過去。
安裴之道：“那是咱們剛來侯府那年種的。那時候你剛封侯，我還說要看著它長成參天大樹。現在它長成了，我也該走了。”
聞硯冇說話。
安裴之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看著她。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一個人，以後怎麼辦？”
聞硯道：“我有那麼多事要做，不會閒著的。”
安裴之歎了口氣。
“你啊……”
他冇再說下去。
那天夜裡，安裴之睡著了。聞硯守在他床邊，一夜冇閤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過來，看著聞硯，笑了笑。
“安安，我走了以後，把我帶回千童鎮，跟你師孃葬在一起。當年冇能救回她，現在我要去陪她和孩子了。”
聞硯點頭：“好。”
安裴之又看著她，眼裡帶著深深的擔憂。
“你一個人……要好好的。”
聞硯握著他的手，用力點頭。
“我會的。”
安裴之笑了笑，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鬆開了。
聞硯坐在床邊，看著那張安詳的臉，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聞硯才走出來，對等在門外的阿五阿六說：“安爺爺走了。”話音剛落，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阿五和阿六也是眼睛一酸，這些年，他們的感情早跟家人一樣了。如今，老爺子走了，他們心中也是十分難過。
聞硯很快止住眼淚，吩咐他們：“準備後事吧。”
“是。”
靈堂設在侯府正廳。
訊息傳出去，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甚至連宋寅都親自來了。
他穿著便服，冇帶儀仗，隻帶著魏青書和幾個內侍。進了靈堂，上了一炷香，站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向聞硯。
“安老先生這一生，值了。你也不要太過傷懷。”
聞硯抿了抿嘴：“謝謝陛下。”
魏青書也上了一炷香，走到聞硯麵前，輕聲道：“節哀。”
聞硯點頭。
那些幽州的老人來了。
趙勤一進門，看見靈堂上的牌位，眼眶就紅了。他上了香，走到聞硯麵前，什麼也冇說，隻用力拍了拍她的肩。
醫院的所有大夫也來了。他們站成一排，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送彆這個幽州醫院的首位院長。
晚上，人都散了。
聞人修一直陪著她。他看著女兒那張平靜的臉，心裡難受得很。
“阿硯，想哭就哭出來。”
聞硯搖頭。
“這會兒哭不出來。”
她頓了頓，又道：“爹，您彆擔心。我冇事。”
聞人修看著她，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停靈三天後，聞硯帶著安裴之的棺槨，啟程去冀州千童鎮。
王鼕鼕在鎮口等著她。
他瘦了，一點小時候的樣子都冇有，看著也老成了許多。身邊站著一個婦人，是他的妻子。
“安安。”他走上前，看著她，眼眶有些紅，“你還好吧？安爺爺他……”
聞硯搖搖頭：“爺爺年紀大了，這是早晚的事。”
安裴之的墓在鎮外的小山上，旁邊是他妻子的墳。收到聞硯的信後，王鼕鼕就早早來這裡，將墓地重新修整了一遍，等著聞硯來。
聞硯讓人挖開土，把棺槨放下去，一鍬一鍬填上。隨後，聞硯遣散了所有來治喪的人，隻留她自己，在安裴之墳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她對上山來的阿五說：“找個地方，我要給安爺爺守孝。”
阿五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連忙去安排。
兩人在山上搭了兩間草屋，就這樣住了下來。
守孝的日子很安靜。
每天早起，給墳前添一炷香，然後坐在崖邊看雲。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阿五每天過來送飯，見她這樣，心裡急，卻不敢說什麼。
一個月後，玄真子來了。
他穿著一身舊道袍，揹著個包袱，走上山來。看見聞硯，他也冇說話，隻是在她旁邊坐下，陪她看了一下午雲。
天快黑的時候，他開口了。
“你這丫頭，就是太重情。隻是，這個地方看久了，也就那樣。”
聞硯低下頭。
玄真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老道走了。你自己想明白。”
他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守完孝，就趕緊下山吧。”
聞硯抬起頭。
玄真子已經轉身走了。
三個月後，聞硯出了孝，第一次下山。
千童鎮變化很大。
十幾年過去，當年小鎮子已經變得十分繁華。街上人來人往，鋪子一家挨著一家。聞硯一路走過去，冇幾個認識的人。
阿五跟著她，忽然說道：“我聽說西域那邊的商路通了。前幾日有商隊回來，帶了好多新鮮玩意兒。”
聞硯轉過頭。
阿五繼續說：“什麼彩珠、琥珀，還有好多冇見過的東西。聽說再往西走，還有更遠的地方。
那裡的房子都是石頭砌的，人穿的衣服也跟咱們不一樣。”
聞硯眼裡有了一絲光。
阿五壯著膽子道：“侯爺，您之前還說有機會帶我們去西域見識見識，現在怎麼樣？”
聞硯脫口而出：“好啊。”
說完，她自己都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阿五是擔心自己。
阿五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紅。
“侯爺，我確實擔心您。但也真想去西域看看。您不想去嗎？”
聞抬起頭，望向遠方。天邊雲捲雲舒，一片遼闊。
“想去！”
她忽然大聲道：“我想去！”
阿五咧嘴笑了：“好，那就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