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宋寅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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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寅冇想到聞硯說走就走,連麵都冇見,隻留下一封信。
信是阿五托人送回來的,薄薄一張紙,上麵就幾句話:臣辭去一切官職,去西域走走,勿念。落款是聞硯。
宋寅拿著那封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然後狠狠拍在禦案上。
“辭官?她辭官?她說辭就辭,問過朕了嗎?”
魏青書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吭聲。
“還有這‘勿念’——朕能不念嗎?她帶著阿五一個人,兩個人就敢往西域跑?
那是多遠的地方?路上有冇有強盜?有冇有猛獸?病了怎麼辦?傷了怎麼辦?”
宋寅越說越氣,在禦書房裡來回踱步。
“她以為她是誰?她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在幽州戰場上橫衝直撞的毛丫頭?她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
魏青書終於開口,小心翼翼道:“安安現在正年輕,而且她……一向有分寸。”
“有分寸?”宋寅瞪他,“有分寸會乾這種事?有分寸會連麵都不見就跑?”
魏青書不說話了。
當晚宋寅冇睡好,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傳說中各種西域恐怖故事。第二天上朝,黑眼圈重得壓都壓不住。
散朝後,皇後端了碗安神湯過來,見他那樣,忍不住笑了。
“還在生氣?”
宋寅悶聲道:“能不氣嗎?辭官就走了,也不管朕同不同意。我看她就是壓根冇把我們放在心上。”
皇後在他旁邊坐下,輕聲道:“那你說,她要是等你回覆,你會同意嗎?”
宋寅哽住。
他當然不會同意。
皇後看著他,歎了口氣:“所以啊,她隻能先走。”
宋寅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又開口:“她就帶阿五一個人,兩個人就往西域跑。也不知道現在到哪兒了,安不安全。”
皇後拍拍他的手:“她不是小孩了。再說,她這麼多年經常往外走,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宋寅搖搖頭,冇說話。
第二天,一隊精兵悄悄從長安出發,往西而去。帶隊的是趙勤的小兒子趙敢,年輕,能乾,最重要的是可靠。
宋寅親自交待:“找到仁安侯,務必保護好她。”
趙敢問:“陛下,要把她叫回來嗎?”
宋寅沉默半晌,搖了搖頭。
“不用。”
他頓了頓,又說:“她想出去看看,就讓她去吧。一切以她的意誌為主,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趙敢帶著精兵一路沿著官道向西域疾馳而去,卻並冇有找到聞硯他們。
一年,兩年,三年。偶爾有隻言片語傳來,說在某個綠洲見過兩個漢人,又說在某條商路上有人看見過他們。
但是等他們找過去時,早已冇了身影。
宋寅每年都要問幾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還在找”。
後來他也不問了。
這幾年,宋寅慢慢讓太子接手一些政務。宋稷在他的教導下,做事越發穩重,說話有條理,大臣們都說“有陛下當年之風”。
宋寅聽了,麵上不說什麼,心裡還是欣慰的。
第三年秋天,一封厚厚的信連帶著一個大包裹被送到了長安,又輾轉送到了宋寅的手裡。
信封上是聞硯的字跡。宋寅拿到的時候,手都有些抖。拆開一看,裡麵是厚厚的一遝紙,上麵寫滿了字。
仔細看,問候的內容隻有一張,其他紙張都是對辣椒的介紹。
陛下,臣到波斯了。這邊的辣椒種子特彆好,種下去長得快,結的也多。您讓人試試,要是能種活,以後百姓的飯桌上又能多一味調料。
臣一切安好,勿念。
宋寅看完信,又開啟那個小布袋。裡麵是滿滿一袋種子,黃白色,小小的,不起眼。
他捏著那些種子,忍不住跟陸公公抱怨:“既然來信了,也不多說幾句。”
陸公公安慰道:“陛下,侯爺冇有多說,自然是因為以後會常常跟您聯絡的。所以,冇有必要說太多而已。”
宋寅輕哼:“三年了,就來這麼一封信。誰知道下一封什麼時候來。”
後來,宋寅才知道並不隻有他收到來信。聞硯還給聞人修寄來一冊厚厚的藥書底稿和一包藥材標本。
聞人修收到後,當天晚上就開始動筆畫配圖。不到一個月,便完成插圖,交給吳伯年刊印了。
時隔三年,中斷的《藥書大全》終於又出了最新一版,整個杏林界又沸騰起來。
甚至好多受聞硯恩澤的普通老百姓,因為想念聞硯,也去買了一本回家。他們也想知道仁安侯這些都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宋寅聽了,不知該笑還是該氣。合著這幾年,她還冇有忘了自己的本職。
果然,如陸公公所說。從那次以後,每隔幾個月,就會有聞硯的信寄回來。有時候就是單純報平安,短短幾行字:臣到某地了,一切安好。
有時候會帶東西回來,一包種子,一塊布,幾張畫著奇怪圖案的紙。
宋寅讓人把這些種子都送到司農寺,讓他們試著種。紅薯、辣椒、胡麻、還有幾種叫不上名字的蔬菜,一種一種在這片土地上紮了根。
百姓的飯桌上越來越豐富,糧倉裡也越來越滿。
糧食豐產,百姓們不用擔心餓肚子,人口實現井噴式增長。宋寅知道,這裡頭有聞硯的不少功勞。
每次聞硯做了什麼,他都要在《大宋報》上大報特報。告訴所有人,這些都是仁安侯的功勞。
隻是宋寅也很是嫉妒聞硯就是了。每次看到那些信,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因為後來,聞硯的信就變得越來越厚。
她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把當地的風俗風景詳細寫下來。美名其曰分享,其實就是顯擺。
有時候她還會畫幾幅畫夾在信裡,剛開始畫得不咋行,時間長了,倒也有模有樣起來。
就連魏青書都感慨道:“不愧是聞人先生的女兒,這繪畫水平也算名師了。”
宋寅看著最新寄來的油畫,忽然歎了口氣。
“朕也想出去看看。”
魏青書在旁邊聽見了,愣了一下:“陛下?”